如意郎(一)(1 / 3)

第145章如意郎(一)

激愤之下,一个全然没有武艺的弱女子也会变得力劈华山。高阳公主手持利刃,横削竖劈,直刺斜挑,俄顷间杀红了眼,将那负心的丈夫当做千刀万剐的仇人一般追讨。

房遗爱到底武将出身,哪怕身上五花大绑,硬也抗得过三个卫士的桎梏。他兀地腾跃起身,将捆身的绳索挣脱得松垮,极灵巧地闪避着长错刀的银光。夫妻两个击鼓交兵,一个追刺,一个逃亡,酒肆大堂便是他们的战场。韩信追项羽,张辽追孙权,圣人追宋金刚,千里长奔袭,片叶不沾身。朝集使吓得两股战战,一个劲儿地往我身后躲,直道:“侍郎,你也躲一躲……怎的你不动,你傻了么?”

没有,我不是。

我在这样精彩缭乱的追击战中,蓦然想起了一段往事。想当初太极宫新年晚会,房遗爱就是这样追着手无寸铁的我满大殿跑的。彼时彼刻我是多么丢人现眼,此时此刻,他也不遑多让。大唐是一个活泼的国家,大唐的人民也很活泼,爱说话,爱跳舞,爱看热闹。高阳公主飞起一刀,直往房遗爱后背刺去,眼看就要刺中,我听见身后山呼海啸一般地叫好声:

每个包房门口都站满了人,今日座无虚席,勋贵通达。碧波潭房里坐着虢州刺史李惜一家。

李情是吴王李恪的同母弟弟,酷爱田猎,打骂属官,亲王封邑都被减去一半①,今年回京又挨圣人一顿骂。本来他灰头土脸之至,一看别人受罪,自己乐得什么也忘了;

金兜岭房里坐着卫国公李靖一家。

李靖的弟弟李客师娶了皇后娘娘的堂姐②,夫妇两个刚准备到我们屋里给司徒敬酒,一出门就被刀兵声吓得不能动弹;通天河房里坐着武才人一家,她来我是知道的,她找我订的房间。很巧,武才人的姐姐的丈夫是楚石的哥哥贺兰安石,安石在越王李贞府中做法曹参军,夫妻俩一年才回京一次,却赶上一场六国大封相③;鹰愁涧房里坐着太子妃和舅舅中书舍人柳奭。太子妃的父亲在陈州做刺史3,平日里不太回京,尽是舅舅在照顾她。柳舍人极疼爱这个外甥女,拦着她不让她出去看热闹,可太子妃似乎认为自己有责任劝劝架,还是跑了出去。

不料,迎头撞上流沙河房里的太子、萧良娣和宋国公萧璃。大过年的,太子没有和妻子的家人吃饭,反而宴请妾室的家人。太子妃愣住了,一张脸腾地红起来,不知如何是好:“殿、殿…原来头先的尴尬竞算不得什么,限下我是真的有点儿芒刺在背了。我踹了朝集使一脚,从牙缝里挤出逼问的话:“混账东西,你脑子里有驴?你别把他们安排在同一天啊!”

朝集使牙齿颤抖:“可是殿下和太子妃是前后脚派人要的屋-……”“呆子,你不会都说没房间?!”

真是见了鬼了,难道现在经济形势这么不好,满长安城只有我这儿一家新饭馆么?!!

乌泱泱的人趴在阑干上,几十双眼睛本来齐刷刷地盯着高阳公主大战房遗爱,如今调头转向,又黏在太子的一妻一妾身上。不止众人,高阳公主与房遗爱也呆住了。

两口子一个衣鬓凌乱、面红耳赤,一个躲在屏风后头,面前是穿破屏风的长刀。

满室狼藉之中,最淡定的是太子本人,怨不得人家能当太子。他打眼一看我,又望了望抱在一起、面色惨白的衡真与慧和,顿时明白我们在宴请什么人。

“来,咱们一块儿敬舅舅一杯素酒罢。"他挥手召唤太子妃和萧良娣,又对我说:“你往高家送些斋饭,他们守着孝,别疏忽了。”“爱,殿下,臣省得。”

衡真望着太子满面春风地走向自己,望着泫然欲泣的太子妃和羞红了脸的萧良娣,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然而太子极舒朗,心旷神怡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脚步也轻盈。

看客们个顶个地呆立瞠目,谁也不敢出声,更没人敢动身回屋继续吃饭,尽数化作木头桩子。

“噗嗤。"武才人掩面笑出了声。

我址牙咧嘴地瞪她一眼一一什么气氛,笑什么笑?武才人仿佛真的觉得很好玩儿,一面掩着嘴,一面对我摆摆手。太子听见笑声,回过头去,也瞧见了她,不知因着什么,竞也笑了出来。要我说,最冷静的人还是司徒。

司徒被丧子之痛伤得太深,如今养成一种专注得过分的毛病,但凡沉心做一件事,就听不见旁的。他根本不注意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专心致志地陪颤儿玩,自然也错过那两场战争。

待到太子一家三口已经举杯进屋,司徒才恍然梦醒,很慈祥地说:“爱,来得这么齐。吃一杯酒,吃一杯酒,我们去高家看看。”卢氏适才一直袖手旁观,不搭理房遗爱,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思。衡真和太子都看见了她,教人请她上来坐一坐。

“好,我等等就上来。“卢氏点点头,又望向我:“薛侍郎,我想净一净手。“好,夫人请。”

朝集使捧来匝子、巾帕和檀香皂荚,卢氏很细致地浣着自己的一双手,巾帕一丢,径直向房遗爱走去。

傻儿子还愣在原地,不解母亲意欲何为。

卢氏将那吓得快昏厥的高句丽娘子扶起来,目光扫过高阳公主,对她很温柔地笑了笑,啪啪两声,扇了儿子两个大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