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同心影(二)
“武才人,你同太子殿下是怎么熟起来的?”“侍郎,你不记得了?正是太子殿下将我调来立政殿,帮助城阳公主管理尚宫局。”
“他因着什么调你过来?”
闻听此问,武才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单刀髻高高耸在头顶,直似圆脑壳顶着一只探头探脑的鹅鹤。
“侍郎,你果真没有记性。还是你请我去长广长公主的丧仪上帮忙,方才使我遇上殿下。殿下赞我干练,待人接物很有条理,万事不慌不忙,正适合帮助公主一一公主许多年没有理过事了。”
我不是不记得,只是觉得奇怪:“你个五品才人,怎么管理尚宫局?”“公主也需要个传令的人,总不能够她亲自向各司训话罢?”正说着,尚衣局四位主衣捧来赤黄袍衫、翼善冠与九环带,向武才人打招呼。武才人点点头,示意他们进到殿中去,复又旋身望向我,和我怀里的一摞奏脱“侍郎,你且等一等,陛下要更衣。”
大殿门也不关,这便教人望见映在屏风上的一双影子。一高一矮,一壮一瘦,正是圣人和衡真父女两个。
老父亲张开双臂,一动不动擎等着女儿为他穿衣服,嘿嘿嘿地傻乐,小儿郎撒娇一样。
我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道:“我不着急,晚点儿再来罢。”最近来立政殿,十次里至少有七八次,碰见太子与武才人在交流工作。交流工作。
开玩笑,我当年和衡真也是这么交流工作的。从脸对着脸交流,到肩并着肩交流,再到手挨着手交流,最后不交流了,开始嘴对嘴。
非我龌龊,或眼看一男一女待在一起就往不干不净的地方想,实则是太子的暗恋真的很明显。
天老爷,谁能相信我?
真的很明显。
看见他们俩,我恍然警觉,原来当年身处于暗恋之中的自己有多么明显。只有当过第三者的人,才知道第三者的嘴脸长什么样。杜荷没有阉我、暗杀我、让我家破人亡身败名裂一一首先排除他是个好人的可能性,其次恐怕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衡真身上,要么,便是他还没来得及对我下手,自己就出局了。
武才人今年二十五岁,没有恋爱经历,谁也不喜欢。她说她特别难以爱上一个人,天生的,她连圣人都没爱上,更不理解徐充容爱得要死要活是为了什么“………那你理解我么?”
“理解,"她眯起眼缝瞟我,"色欲。”
我大怒:“胡扯!爱情!”
“爱什么呀?爱来爱去的,不健康。"她不屑一顾,更颇惋惜地叹了口气,“恐怕只有你们这些无后顾之忧的人才有心情恋爱?我每次一看见男人,就想起管我要钱的两个哥哥…天老爷,光是提起来脖子都冷。”按照我对她的观察,仿佛并不像假装的,她真的没觉得太子对待自己有什么不同。
而我,作为我,又怎么能,腆着脸,告诉她呢?“殿下和太子妃的婚姻很不健康啊。”
天可怜见,她甚至还有心情和我分享八卦消息。假装很沉痛,实则极其幸灾乐祸,是一种人类看待小动物打架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的表情。
“爱呀,你不知道。若太子妃得力,眼下还没有我的事儿呢。”武才人压低声音,眼风扫过殿中人,对我说道:“殿下知道圣人写书送给他,原是想批评他、又不舍得批评他的缘故。殿下想让太子妃常来立政殿,像皇后娘娘对待高祖那样,吹吹风,夸一夸丈夫的好处,可太子妃嘴笨,说不出那些话。”
我忍不住打断她:“你注意言辞。“太子妃嘴笨',这叫什么话?就你机灵?”“当然,"武才人一双丹凤眼吊得老高,竟有些眉飞色舞。是夜,我让衡真留个心眼儿,观察观察太子的举动。东宫三不五时会送东西来立政殿,主要是太子贴身的东西,并捎来一句问候的话。
一般只有男女传情会这么干,但太子便是这样对待圣人的,正正好好,圣人亦极其吃这一套。
“耶耶:奴夜梦耶耶,寤寐思服,送来一件襦衣,请耶耶放在枕旁,便如奴儿时与耶耶同眠。”
耶耶。
嗲得可以。
“阿爷”犹嫌不够,还“耶耶”。
衡真很疑惑,问我为什么要关注她哥哥。
“我这不是想和他处好关系么?殿下若有什么需要我……或者需要你做的,你告诉我啊?”
她想了想,道:“没有嗳。九哥说,我已经很辛苦了,他别无所求。”自然不是别无所求的。
只不过,看起来太子已经不大信任衡真,许多事都有旁人代劳了。就当是试探,我白日里汇报工作的时候,告诉圣人新任安西大都护柴哲威在龟兹遇到些困难。
老移民们认为新移民抢了他们的工作,两方发生不少冲突。鸿胪寺向民部申请拨款,希望能把制糖工业安置在安西,创造就业,却因工厂迁移成本太高而被驳回。
当日晌午,武才人替太子妃送来一笔钱,那是东宫女眷在大慈恩寺举行斋戒活动,筹得的一笔善款,拿来孝敬父亲。太子妃根本就没有派人来过,武才人是从太子手里接过这笔钱的。并非慷他人之慨,太子了解圣人,知道什么才能击中他的心一一圣人喜欢和睦团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