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54章
崔淮胸口躁动着一股沸腾杀意。
他垂眸望向眼前这张脸,哪怕到得今时今日,她没有任何悔恨畏惧之色,口口声声搬出她那所谓的夫君。
四个月。
她同那人已做得四个月夫妻,四个月的亲密无间、朝夕相对、同床共枕。一想象那样的画面,崔淮便难以压抑心底翻涌的怒火。捏住沈云芝下颌的手指无法自持地收紧。
甚至想要下移,掐住她细弱的脖颈,让她永远不会再说出这些话来。沈云芝看不见崔淮此刻面上的表情。
然而潜藏在他腾腾怒意之下的压迫感如斯熟悉,使得被束缚住行动的她身体近乎出于本能颤抖。
思及往昔种种,她又想要发笑。
哪怕自己不惜假死、不惜抛却一切也要离开他身边,依旧不足以让崔淮醒悟,不足以让崔淮正视她于他无意这一事实。他在乎的依旧只有他自己。“崔淮,你尽管杀。”
“连同我这条命,一并拿去便是。”
沈云芝唇边泛起讥讽笑意,心绪却格外平静。上辈子、这辈子她吃的苦不够多吗?
难道她非要受他胁迫,在他身边委曲求全、苟延残喘?那她费尽心思假死岂不是笑话?
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昏暗光线下,崔淮凝视沈云芝面上那点隐约的笑,听她声量不高但掷地有声的两句话,微微一怔,手指松了松。但想起那些欺骗与玩弄,他收回力道松开她,指尖划过她泛凉的肌肤,低声道:“我绝不会再信你。“沉郁的语气之下压抑着难言的狠戾。
沈云芝无话可说。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直至崔淮突兀地将她打横抱起。毫无征兆的举动让沈云芝惊叫一声。
崔淮不为所动,抱她从屋内出来,送上马车。沈云芝几乎是被扔进马车车厢。
她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因而更忍不住发问:“崔淮,你到底想做什么?”崔淮一双幽邃的眸子看着狼狈跌倒在车厢里的沈云芝。马车在茫茫夜色里奔向楚王府,车辙飞速压过青石板地面,便是此刻马车内外仅有的动静。
一想到崔淮可能将她囚于暗室之中,沈云芝无法冷静。她挣扎坐起身,正欲开口劝他放过自己,忽听崔淮道:“四个月便足以令你想与那人同生共死吗?”沈云芝动作一滞。
她虽后悔那时心软去金陵,以致于撞上崔旭,前功尽弃,但当真因此连累一条人命,她也过意不去。听声辨位,大概确认崔淮的位置,她努力心平气和与他交谈:“我只是不愿意受你胁迫。”
“因为你在意。”
崔淮眉眼沉沉,语声却温和道出自己的判断。“发现那是一口空棺,明白你没死、只是欺骗我后,我甚至想过让官府发通缉令捉拿你,但林跃说那些人或会苛待于你,亦可能将你逼上绝路。”“可你做了别人的妻子。”
崔淮说着,低低笑得一声,“我竟从未想过你会成为他人妇。”听见“通缉令”几个字的沈云芝只面上一白。她意识到自己或许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又万分好奇究竞何处出现纰漏,如今落在崔淮手里,前路茫茫,便生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索性直接问:“为何会发现那是一口空棺?”崔淮立时又低笑几声。
“那些人个个三天两头眼巴巴往你坟茔前跑,叫我如何忍受?”沈云芝一张脸白得愈发厉害,为自己轻视崔淮的疯癫。她身死,有人去为她上坟有何稀奇,竞也能刺痛崔淮叫他做出刨坟之举?却同样让她从中嗅见一丝转机。
可以想见发现她假死之时崔淮何等愤怒,以致于恨不能发布通缉令抓捕她,但终是没有这样做。
他口中那些往坟茔前跑的人无外乎霍鸣等人。哪怕以为她身死,依旧会因为从前那些事情生出恼怒,他在意至极。“你证骗了我。”
崔淮控诉的一句话让呆住的沈云芝回过神来。沈云芝抿唇,深吸一气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芝娘方才不是让我将你的命拿去?"崔淮笑,眼底一片漠然。沈云芝垂首沉默过半响,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儿妥协意味:“的确是我欺骗于你,谁人被欺骗不会愤怒?故而我怕殿下责怪,怕殿下折辱于我。”崔淮语声淡淡:“是吗?”
“为何不是呢?“沈云芝低声,不无凄惶说,“殿下根本不知我恐惧的是什么。″
崔淮没有回应她只言片语。
沈云芝等得片刻,犹豫再三,终究没有继续拿话试探。直至崔淮骤然发问:“你与那人,快活吗?”沈云芝便知他又癔症发作。
他介怀戚松的存在,介怀她与戚松结为夫妻。但有此一问,无外乎是认定她与戚松已经极尽亲密之事,想要借此搬出如何对待别人也如何对待他那一套,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占有她。“我说我与戚松清清白白,殿下信吗?“沈云芝坦白道,“我们从未同房,虽在官府记过名,但至今从未有过夫妻之实。那时因常被骚扰,便出此下策与戚松结为夫妻,仅此而已。”
崔淮俨然不信:“倘若对此人无情,你怎会去金陵?”沈云芝认真同他解释:“那时书院的山长派人来寻我,我作为名义上的妻子,总不能不闻不问。何况只是去接人,也不知他们得罪的竞是五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