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对你不好的。”
沈云芝不想要他的好。
去往金陵的路上,她心情沉闷,只感觉每一步都在朝着座牢笼走去。崔淮没有遮掩身份,他们一行人在驿馆下榻。瞧出她连日来心绪不佳,崔淮吩咐多停留一日,带她去看日出。驿丞殷勤为崔淮引路,陪同至山脚下:“世子殿下,这便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是观赏日出的好去处。明早应当天晴,想来不会错过云破日出的好景致。崔淮颔首,驿丞知情退下。
昨夜被折腾一番,寅时未至又被弄醒带来爬山,沈云芝心情烦躁,根本没有半分看日出的兴致。
“累。“沈云芝僵持在原地不愿意挪动脚步。崔淮却好脾气说:“我背你。”
沈云芝不会心疼他,自然也不拒绝。
于是,她趴在崔淮的背上一面闭目养神一面被崔淮一步步背上山顶。尽管他们爬的这座山相比许多名山的高度而言不值一提,但崔淮当真无怨无悔把她背上山,沈云芝又觉得不自在。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本不该做这样的事情。从崔淮背上下来,见他不过微微喘气而无太多疲惫之感,她不由道:“表哥体格如此强健,恐怕那些武官也没有几个比得过。”“难道芝表妹从前一直以为我比不过霍鸣?”崔淮幽幽发问,沈云芝懒怠理会,故意对他说:“表哥不提,我已经忘记有这么个人了。”
未至天光大亮的时辰。
天边泛起鱼肚白,举目远眺,光影明灭,晨早的凉风裹挟清新空气扑面。又仿佛不过一念之间便生出变化来。
第一缕霞光穿破云层,泄露端倪,整个人世间似乎因此被唤醒。日出东方限,似从地底来。
朝阳初升,天幕随之变得明亮,日光静静照射在远处山峦,一时金光浮动、云消雾散,如此令人深感豁然开朗之景象不可不谓赏心悦目。睡梦中被惊扰的不满与不耐烦消散几分。
沈云芝正欲同崔淮说话,偏头望去,发现他眉眼凝沉,意识到不对。而如日出般好似瞬息之间的事,一群黑衣人持刀朝他们围过来。气氛忽地紧张,危险骤然逼近,也不等她真正回过神思索怎么一回事,崔淮握住她的手吐嘱道:″跟紧我,芝表妹。”
已不是第一次遭遇刺杀了。
这样的事无法习惯,但今时今日沈云芝确实有些麻木。她不畏惧死亡。
作为重活一世的人同样不愿意自己寻死,何况又一次被崔淮逼至这般境地,她始终不甘心。
只若真因遇刺交待性命,似乎无什么可抱怨。念头在心底清晰浮现,沈云芝一惊,为自己这般不执着于生而悚然。她抬眼去看崔淮。
或许今日她仅仅不执着于生,日后呢?那样被困在崔淮身边,全无逃脱的可能,她会不会渐渐于不知不觉间被消磨心气,生出求死之志?会不会有一日她奢望前世那杯毒酒,会想要结束性命?
沈云芝不知道,可她知道,她不想如此。
也不该轻易低头认命。
这群黑衣人的目标显然是崔淮。
清楚崔淮身边带着许多侍卫,被派来的刺客也人数繁多,而在这一场厮杀搏斗里,沈云芝被保护得很好。
他们原本在山顶,被刺客包围后无路可退,唯有厮杀出一条路下山。然而下山路上等待他们的是接连不断的埋伏。及至后来,崔淮也受伤了。
林跃与那聋哑丫鬟护着他们躲进山林中。
他们离山脚已经很近,很快便会有更多的侍卫与驿馆的人前来。林跃同丫鬟将几名黑衣人抵挡住,而沈云芝扶着崔淮尽可能逃得更远些。崔淮的情况却颇为糟蹋,他们逃得一段路之后,他强撑不住,脚下踉跄,险些跪倒在地,沈云芝便将他扶至树下让他靠着树干歇息。
看着此刻面色发白、浑身染血的崔淮,目光触及他手边那柄锋利长剑时,沈云芝眉心一跳。
她回头去看,林跃同那丫鬟暂且没有寻过来。唯有他们两个人。
在她眼前的是受伤的、虚弱的崔淮。
沈云芝记起之前她与崔淮在别庄狩猎遭遇刺杀,崔淮也曾受伤。那时崔骊珠、崔泓都在附近,她也不知后来会变成这般,未生出过其他心思,无非不愿理会他。
今日不一样。
在林跃等人赶过来之前了结一切,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如今本该是个"已死"之人。
谁能来追究她过错?更不提今日这一大批刺客才是重中之重,谁能想到是她所为?又有何证据?
一念乍起,再难停止。
错过今日这般时机,她会有更好的摆脱崔淮的机会吗?被困在崔淮身边被随意玩弄……
这样的日子,她要继续忍受?要继续对他强颜欢笑、委曲求全?“表哥,表哥!”
喊得几声没有回应,伸手轻推了下崔淮,他直直朝一侧栽去,她忙又扶住他,让他靠坐好。
下一刻,沈云芝拾起崔淮手边那柄染血长剑。她胸腔里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双手却紧紧握住那把剑,朝崔淮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