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转向王少,那眼神里的冰碴子像是要落下来,“这可比你当年单枪匹马干翻我们青龙三十个人还厉害啊。”
这话像块烧红的石头砸进死水,“滋啦”一声烫得人心里发紧。王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筷尖的排骨“啪嗒”掉回餐盘,酱汁溅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谁都知道,十五岁的王少一个人揣着根钢管闯进青龙堂的据点,硬生生从三十多号人里杀出条血路,最后浑身是血地站在据点门口,道上至今还传着那桩狠事。
“你当年下手再重,也没废过谁的胳膊。”詹洛轩的声音压得更低,喉结滚动着,像在极力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带着点说不清的火气,“这位肖爷倒好,上任不过一个月,就敢动我青龙的四把手,还把事做得这么绝——他到底想干什么?是觉得我詹洛轩死了,还是觉得青龙堂好欺负?”
完蛋了。我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掐进掌心。詹洛轩难道不知道这寸头老六背着他干了什么勾当吗?老六那地下钱庄害了多少学生,光是上个月就有三个家长来青龙堂门口跪着哭,他不可能一点风声没听到。应该知道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向来眼里不揉沙子,当年为了清掉堂里吸毒的兄弟,连亲表舅都没放过。
他现在这副怒火中烧的样子……是在演戏?
王少抬眼,眼底的沉静终于裂开条缝,透出点被激起来的锐利,像藏在乌木鞘里的刀终于露了锋芒,寒芒一闪便足以慑人:“詹洛轩,肖爷做事有他的道理。老六藏的那些借据账本,光是利滚利逼死三条人命的记录就够判无期,更别说私藏的管制刀具——那批货能武装半个堂口。留他条胳膊,已经是网开一面。”
“呵呵。”詹洛轩突然低笑两声,那笑声里的冰碴子像是被温水化了些,反倒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冬末解冻的河面,底下藏着悄然涌动的暗流,“不过……你们这肖爷也是厉害,居然在暗地里帮我清理我们青龙的杂碎。”
他说着,伸手松了松校服领口,第二颗纽扣被拽开时发出轻微的“啵”声,露出的锁骨在白炽灯下泛着冷白的光,骨窝处还留着道浅粉色的疤。
“这老六,我把他当兄弟,当年在码头火拼,他替我挡过一棍,后背至今还有块凹下去的疤,像块没长好的骨头。”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声音沉了沉,“可他居然背着我搞地下钱庄的那些腌臜事,利滚利翻十倍,连初中生的生活费都敢骗。上个月三中那个学生被逼得从教学楼上跳下来,家长跪在青龙堂门口磕得头破血流,这事我查了半个月,就差最后一点能钉死他的证据。”
王少握着筷子的手缓缓松开,指腹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笃、笃、笃,节奏平稳得像在算着什么账,始终没说话。食堂里打饭的队伍换了一波,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脆响漫过来,却穿不透我们这角落的沉默。
詹洛轩又看向王少,眼神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反倒多了点探究,像在打量一盘没看透的棋局:“王少啊王少,你也真是有福气。自从这肖爷上任,你就在后面盯盯场子盘盘货收收账,每天准时回学校上晚自习,活得比学生还规矩。那些脏活累活全他肖爷一个人顶着,打打杀杀冲锋陷阵,你倒是清闲。不像我……”他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点自嘲,又有点说不清的羡慕,“每天被这些烂事缠得脱不开身,连场完整的篮球赛都打不完。”
我攥着衣角的手悄悄松了松,后颈的汗终于凉透了。刚才他那副要掀桌子的架势,差点没把我吓得把嘴里的排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