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一直没回过那处大平层,不是在跟李姐跑手续拉投资,就是被宋虹抓去提前培训了一下南方的当地方言。周宴安的消息也回复的断断续续,有时是顾不上,有时,是忘记了。温棠家里的床不是护理床,周宴安睡不习惯,起身、坐直都格外费力。眼看她一天天冷淡,他不禁怀疑:是自己让她不愿回家吗?是这具身体让她恶心了吗?
握住操纵杆,轮椅笔直的向前,他该去医院换药了。瘫痪病人皮肤敏感,他免疫力算不上太好,只要有伤口愈合的速度都不会很快,时间长了就很容易发展成压疮,而后溃烂。为了健康着想,他也不能不出门。
医院永远人满为患。周宴安戴紧口罩和帽子,腿上搭着薄毯,将萎缩的双腿彻底遮住。
顺着人流向前,周宴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看见了温棠。她怎么会在医院,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不太敢肯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到,周宴安没有贸然给她发消息。从医生那里拿了药,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但这并不代表结束了,周宴安还要去下一个科室。
病人就是这样的,像一台不断老化的机器,零件逐个衰退,需要反复检修。周宴安还想着刚刚看到的那道身影,仔细的和记忆里对比着。温棠确实在医院,但受伤的人不是她,是包余笙。剧组今日拍定妆照,她前几日就已经在酒店办了入住,一边背台词一边等着电视剧开机。
拍定妆照本不是什么大事,男女主都已就位,小包总作为投资方来进行视察也是应该,偏偏拍摄棚的横梁断了。
无论娱乐圈还是其他行当,涉及钱财多少都信些风水。刚开机就横梁开裂、碎石划伤投资方,怎么说都透着晦气。包余笙脸色难看的要命,拿着温棠递过来的纱布捂住了正在流血的手臂。他裤腿上还有些灰尘,若不是温棠刚刚推了他一下,只怕横梁就要砸中他的脑袋。
“开机先推迟一天,"宋虹凑过来,她是真的担心自己精心打磨的剧本从一开始就受阻,“我已经让执行导演去排查安全问题了,我会确保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包余笙没说话,看了眼身边的温棠,她穿着剧组的廉价牛仔裤,上身还配了个很土气的亮粉色短袖,脚上穿着两广地区常穿的塑料凉拖,这样糟糕的装挑穿在她身上却依然显得腿长腰细,脸上即使用了暗色的粉底五官也仍是亮眼的。他手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没带司机,麻烦温小姐送我去医院行吗?"他语气客气,风度翩翩地将车钥匙放在温棠手中。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剧组外。温棠等他坐上副驾,自己才进主驾。车是怀挡,她有些不熟练地低头细看。
“没用过怀档?"包余笙的手覆在了她手上,往前轻轻一推,“这就起步了。似乎只是为了单纯的教学,他很快退回到安全距离。“耽误温小姐时间是我的不是。"他含笑望着温棠侧脸,“改天还请赏脸,容我单独请你吃顿饭。”
“能陪小包总吃饭,是我的荣幸。"温棠下意识放柔了声线。车在医院门前停下,踩着一双凉拖还没把妆容从脸上卸下来的温棠和西装革履的包余笙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没关系,没关系。
这样就不会有人能认出来自己了,温棠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从斜挎包里翻出来个口罩戴上。
“包的这样严实?"包余笙轻咳了一下掩饰笑意。“被认出来太丢人了。“温棠指了指自己脚上的粉色大拖鞋。一直站在医院门口,风吹过来,挺冻脚趾的。包余笙的伤口不大,涂些碘伏简单处理了一下两人就走出了急诊。因为伤在手臂,他脱下了外套,衬衫勾勒出富有爆发力的薄肌,温棠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的流连了一下,又很快移开。“周宴安?“圈里的人大多互相认识,但对于周宴安,包余笙并不太熟,若不是看到那架眼熟的轮椅,他也不敢十分确认。他和周崇更熟悉一些,两人也一直是被互相比较的对象。温棠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不用掀开他的口罩也能看出来周宴安脸色苍白难看,不过短短几天没见,他气色怎么就又差了一截。胡哥也不在他身边,他是自己来的?
周宴安向上拽了拽腿上的毯子,朝着包余笙点头,“小包总。”他克制着不去看温棠,也不去想她为何与包余笙走在一起。可他们站在一起,的确更相配。
周宴安心里苦涩的要命,嘴里也跟着发苦,打完招呼转身就想要离开。不过向前了一段距离,身后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有点像凉拖拍打在地上的声音,“周宴安,胡哥呢?”
“去取药了。“嘴比脑子先一步回答了她的问题。“你不高兴?”
周宴安想,他怎么可能高兴?任何男人看到潜在的竞争对手以如此压倒性的姿态出现,都会沮丧吧。
“我有点冻脚。"温棠是真的冷了,包余笙就像根彬彬有礼的木头,也不让她换身衣服就把她带到了医院。
秋风本就萧瑟,在一楼转悠这么久,要不是顾及形象,她早该抱着胳膊跺脚了。
见周宴安要走,她赶紧找个理由从包余笙身边溜开,来找他要毯子。“我家的毯子暖和吗?"她好像忘记了这些日子的冷淡,笑眯眯的凑到他面前,手放在了他腿上,“我要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