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贪厌
齐福在旁看着,含着笑意道:
“姜姑娘一瞧便知是蕙质兰心之人,自能为皇上分忧一二。”她怔怔抬眼,悄悄看向面前那高大的身影。皇帝立在那里,身形一如既往颀长清逸,衣袍整肃。唇边却蕴着几分清和的笑意,几乎便要让人忽略他平日里那份骨子里带着的执掌生杀的冷隽。
恍惚中,姜慕只觉得今日的皇上,似乎没有从前那般可怕……原来,他并不想要取她的性命吗?
她至今只略略学过一些伺候主子的规矩。
比如如何添茶,如何侍奉主子,静立时目光又该落向何处等等。可其他御前诸事,她却是一概不通。
若在天子眼皮底下做事,难道不是反倒至自己于更加危险之地吗?可姜慕到底不过只是个宫婢,听差任事,向来由不得她的意愿。她不过是偶尔可以装聋作哑,凭借小聪明来躲避一些晦暗不明的刁难或吩咐罢了。
可如今,那人是皇帝…却是根本由不得她推脱了。不就是伺候人嘛。
姜慕怂怂的想。
御前素来请简,至今仍无过多的人手,除却御前总管齐福和他的徒弟汪衮,并只余两三个小太监轮值伺候而已。
至于唯一的女官焦嬷嬷,早前则伺候过几日茶水,如今因年岁渐高,身子抱恙的缘故,便退下来往偏处做些针线上的活计罢了,轻易并不往前头去。姜慕便暂且先被焦嬷嬷领了下去,好跟着学些规矩。焦嬷嬷入宫已有二十余载,是宫内自先帝在世时便侍奉的老人。平日里极其板正,颇得小辈敬重,却因常年冷着一张脸,因此惹得不少人全然不敢靠近。她领姜慕先在住处歇下,是温德殿后门不远处的一间耳房。往后姜慕便跟着焦嬷嬷两人住在这里。
御前之人的居所,自然也比旁的地方要宽敞不少。临墙的榻上铺着锦缎褥子,临窗摆了张黄木桌案,窗台上还摆着一对梅瓶,并几盆葱郁的绿植。姜慕的随身包裹不知何时也被人悄然送过来了。那王婕妤那里,应该便也知道了吧。
她份外拘谨地将打着补丁的包裹放下,总觉得那包裹放在床头,和其上绣着三两绣球的锦缎褥子格格不入。
焦嬷嬷亦不同声色地打量着姜慕。
能被头次选来在御前侍奉的人,自然模样生得不差。可宫中行事,拥有一副好皮相亦并非最为要紧的。姜慕只一立在那里,便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投了目光。却并非寻常的莺燕,因心比天高反而逾矩。她分明是极守规矩的,立在角落里收手手脚,清媚的眉眼里俱是慎微。
这样的老实本分,反而惹人生了探究之意。可她本人,却偏偏浑然不觉,如此才愈发饶有意趣。
焦嬷嬷心中有了些计较,亦不再做旁的敲打,只将御前办差的规矩一一教给她。
却见姜慕一双眼眸清澈专注,樱唇紧抿,却是极其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比划和神色,半点不曾分神。
便也觉得这丫头虽不能言语,但事事用心,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欢喜来。只是这样我见犹怜的美人,却偏偏伴有顽疾,当真是老天亏欠。焦嬷嬷心底了暗暗叹了气。
她见姜慕悟性极高,可规矩繁多,单是比划解释又不免劳神费力,便眼风一扫,索性指了指桌案旁的笔墨。
姜慕随之看去,缓缓点了点头。
她自然是识字的。
幼时曾随父采药,在山间行走数年。那时爹爹一面教她如何辨草认叶,一面还不忘教她如何运笔习字。
她那时年纪尚小,尚且不会握笔,练了一小会儿便糊了满脸的墨渍,宛如一只双瞳清亮的花猫,只嘟囔着累。
那时爹爹便捏着她肉乎乎的脸颊,笑着吓唬她:“我们阿慕若是不会写字,将来如何给乡亲们开方子呢?”“若是开错了药方,那些乡亲们可是会拿那些白菜帮子砸你的。”一向最爱干净的小姜慕听了如临大敌,再不敢懈怠。一遍遍在发皱的纸上练着,片刻都不敢歇息。
白芍,白芍。
甘草,甘草。
大枣,大枣。
一笔一画,写的极其认真。
而既然姜慕识字,那一切便好办多了。
焦嬷嬷就着桌上的烛灯,在纸上寥寥写下几行,皆是多年箴言。如茶水要如何热,何时添;如皇帝向来清晨只喝头道茶,需温而不烫,傍晚则宜淡;如主子更衣时下人要退至何处;若皇帝轻点案几,则是心绪不豫。若皇帝屏退众人,窗前静立,多半则暴雨将至……
姜慕不敢怠慢,接过那张纸便逐字逐句阅过,一一牢记心底。焦嬷嬷瞧着姜慕极其认真的模样,愈发觉得她可堪大用。待她将那些规矩皆烂熟于心后,便亲自将那单子在烛前点燃,看着火舌吞尽,方洗漱睡下。
如此平静过了几日,春色渐深,晴光正好。姜慕已将种种规矩学习得差不多了,行止也渐渐从容起来。而恰逢如今,困顿已久的东南战事告捷。
以王均峯、卢施为首的海师一路南下,一路号领二十余船,连战连捷,痛击流窜倭贼,还收复数座村落。
当地民众本苦倭寇甚久,民不聊生,经此一役,自家田地收回,重得安生,自是感激之声不绝。大昱水师也自此名号大响。待捷报传回来,卫祈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