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这话一出，胡同里的街坊邻居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张奶奶拄着拐杖挤到前头，扒着李大爷的骼膊看：“快给我瞅瞅！我家那口子昨儿还念叨，说邮局订阅的得等送到单位，他这心里痒得慌！”

一群人凑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下，围着李大爷手里的画报，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你看这刘杰，眼神里全是戏！被特务围着还这么镇定，太有劲儿了！”

“小花这小脸画得，可怜巴巴的，我看着都心疼！陈征这小子，真是把人画活了！”

陈征是被院门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他披着军大衣走到门口，就看见李大爷举着画报，跟街坊们显摆：“你们看你们看！这故事情节是不是跟我猜的差不多，我就说嘛，就应该这样！还真别说，陈征画的还真不错，这人物眼神，绝了！”

一群人跟着点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征身上，此时此刻少了很多复杂的东西，更多的是敬佩。

“陈征同志，你可真能耐！这画报，我们厂子里的同事都抢着托人买，说是晚了就没货了！”

“可不是嘛！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拿这《戴手铐的旅客》当讲给学生们的故事，说这是特别有教育意义的好东西！”

陈征笑着摆摆手，对这些吹捧并不太在意。他知道，这股热度，是《戴手铐的旅客》

和《小花》连载攒下的。前一期杂志刚出，读者来信就跟雪片似的往编辑部飞，有夸人物刻画传神的，有打听后续剧情的，还有工厂、学校直接来信，说要加订上百本。到了新一期杂志，更热闹一点，理所应当。

新一期杂志里，《戴手铐的旅客》画到了刘杰被特务陷害，在火车站与战友周旋的高潮；《小花》则是翠姑带着小花进山寻亲，遇到了游击队的情节。陈征的笔触，把刘杰的隐忍坚毅、小花的纯真倔强，刻画得入木三分，看得人心里跟着揪紧，跟着热血沸腾。

热热闹闹的议论声还没停，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费声福裹着一件厚棉大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脸上冻得通红，却难掩笑意。

“小陈！好消息！好消息！”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门，拉着陈征进了屋，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你瞧瞧这是什么！”

陈征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帆布包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崭新的单行本，封面印着《戴手铐的旅客》和《小花》的大幅插画，墨色的书名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是————单行本出来了？”陈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没错！”费声福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印刷厂赶了半个月的工，总算印出来了！昨天刚送到新华书店，很快就能跟读者见面。今儿一早我就去拿了样书给你送过来！

告诉你，第一批印了十万册，现在印刷厂还在加班加点赶印呢！”

第一批十万册！，说明现在整个单行本的发行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拿起一本《戴手铐的旅客》，摩挲着光滑的封面，指尖都有些发烫。这可跟在杂志上连载完全不同的意义和感觉，这个他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故事，如今终于变成了沉甸甸的单行本，摆在了读者面前。

可以说，只有这样的形式，才能算是一部完整的连环画作品。

“费老师，太谢谢您了。”陈征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谢我干什么？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费声福摆摆手，又从包里掏出两张稿费单，“这是单行本的预付稿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疑问。会计有事，这一趟没来，钱下一回拿过来。

另外，跟你说个事儿，你那《悲惨世界》和《抗日小奇兵》，还得再等两期才能上杂志。毕竟《戴手铐的旅客》和《小花》的连载还没结束，读者的热情正高，咱们得趁热打铁，等这两部连载完，再推你的新作品，效果肯定更好。”

陈征点点头，心里完全理解。杂志连载讲究节奏，不能贪多嚼不烂，等这两部作品的热度彻底发酵，再上《悲惨世界》和《抗日小奇兵》，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我明白，费老师。”陈征把稿费单揣进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我正好趁这段时间，把《抗日小奇兵》的画稿再打磨打磨，争取到时候给读者一个惊喜。”

费声福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单行本如果受欢迎，后续可能还会加印，到时候还有印数稿酬，放心，有我给你盯着，少不了你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杂志的连载细节，费声福才拎着空帆布包，乐呵呵地走了。

陈征站在院门口，看着费声福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像揣了个暖炉。阳光通过光秃秃的树枝，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行本，又想起抽屉里厚厚的画稿，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好日子，就跟马上要到来的春节一样，真的越来越近了。

然而，这份浸透了墨香与成就感的喜悦，半分都没飘到北一条胡同的那座大杂院里。

现在这儿正是一片低气压。

和陈征住的北六条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