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 / 3)

她真不这样 簌一 2107 字 3个月前

成真弯唇失笑,不置可否。

这般行径,在高门豪族的一众子弟里,的确是独一份的特殊。

大兄曾同她讲过徐家的事迹。

德昭四年,自贪污案后,文武百官生怕祸及池鱼,纷纷同徐家撇清关系。

平昌候被夷三族,昔日歃血为盟的三兄弟如今就仅剩曲文侯同先帝两人了。曾经的肝胆相照,如今只剩下无穷猜忌,早已物是人非。曲文侯不知是因帝王猜测而悲愤欲绝,还是因贪赃枉法而恐惧羞愧,气急攻心,一时竟偏枯在榻,神识不清。

先帝见此,终究是顾念过往情分,仅没收徐家半数家产以作惩处。而曲文侯自此隐退府宅,遣散门客,不问朝政世事,也不举荐自己的儿孙入朝为官。

众人原以为,曲文侯命不久矣,徐家就要如此落败了。

谁曾想,先帝驾崩,曲文侯仍活得好好的。

直到当今陛下登基,因着陛下年纪尚小,又体弱多病,其生母谢太后开始临朝称制。而这位谢太后竟谢绝了谢丞相举荐的所有人,屈身亲往侯府,请曲文侯出山做陛下的太傅。

不久,曲文侯的长子徐元驹和次子徐向明先后被谢太后重用。长子徐元驹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而立之年便担任少府,位列九卿,前途无量。次子徐向明才干平平,好在踏实勤恳,外放做了临汾县的县令,因其政绩斐然,如今已被提拔成河东郡的郡丞。

长兄锋芒毕露,次兄稳中求进,徐家早就今非昔比,而他为何仍然选择藏拙,到如今又为何不藏了。短短几年的光景,便成功从无名小卒摇身一变成了煊赫一时的卫将军,可见其手段不俗。

可他为何又在查假/币案?

他明明是领了懿旨,前来平叛的。

桩桩件件,成真暂时都想不明白。但她又清楚,她只需要明白一点就行,闺阁女子的能力终究有限,更没有手眼通天的权势。

她需要利用徐知危的权势手段,借力打力。

查清真相。

若父亲当真是幕后凶手,又参与铸造假/币一事,徐知危手段非凡,被他查出来是迟早的事。若是她从旁协助并提供线索,也许能从中斡旋,戴罪立功,保全崔家无辜之人的性命。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她也能借此机会顺势洗脱父亲的嫌疑,找到真正的幕后凶手报仇雪恨。

总而言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是要幕后真凶血债血偿的。

她向来如此,睚眦必报。

“女公子,人到了。”麦冬走到成真身旁,顺手接过耒耜。

成真将徐知危晾在一旁,不急不躁,仔细为麦冬指了方向,“前面那些草药忌涝,得快些疏通才行。”

麦冬应下。

玉竹上前,将成真襻膊解开,又将泡在温水中的布巾拧干递给她。

成真简单拭面,又擦了擦手心。

借着通明灯笼的光亮,徐知危一眼便见院内郁郁青青的花草树木,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透着雨后蓬勃生机。而那一抹绿色中,女娘容颜姣好,明眸善睐,未敷脂粉的肌肤白皙得恍若霜雪,烛火倒是成了唯一点缀的胭脂。

不可否认,他喜这满院绿意盎然的生活气息,很真很灵,是他在四四方方宅院里鲜少见过的别致景色,处处透着主人的巧思。唇边泛起几分拿捏得极好的笑容,他率先出了声,“崔娘子,好雅兴啊。”

成真不搭腔,收拾干净走上长廊。

两人对峙而立。

“公子是为会面而来,还是为玉牌而来。”

“有区别吗?”

“当然有。”成真目若深潭,唇齿启合间冷静阐述,“若是前者,说明公子为人轻浮随意,轻易便同女娘私下相见,不值得信任。若是后者,说明公子同我暂时目标一致,便算是可以信任。”

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是算是可以信任,信不信任,便就如此随意考量的吗。

徐知危以前觉得自己已经是耍嘴皮子中的翘楚,长安城内的贵公子那个不是他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碰上眼前的女娘,稀奇得很,什么话从她口中说出,仿佛都格外有理般。

但他向来不是个轻易吃亏的性子,表示不满地横乜了她一眼,不甘示弱,笑着道:“崔娘子是演戏的高手,这大义灭亲的戏码本公子自然不会错过。”

“可崔娘子……”

话锋陡转,徐知危言辞犀利,直击其中利害,“百善孝为先,当今谢太后最是崇尚孝道。子女告发父母罪属‘不孝’,轻则被判徙刑、杖刑,重则可能被判绞刑。”

“你当真要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大义灭亲,做这不孝之人吗?”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成真脸上血色尽失,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撇去。

但她有怒意,既不是因为徐知危戏谑她做戏,也不是因为他定是瞧见她假摔诬陷宋绣。只是大义灭亲、不孝之人这八个字,她听得格外的不舒服。

再者,他说的这话夹枪带棒,无非是试探。

毕竟血缘亲情是这世上最难磨灭之物,而崔汜是她的亲生父亲。假/币案事关重大,高门豪族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怕是五岁的稚童都懂得。

崔家倒了于她能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