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
世家大族子弟成婚后,新妇第一次拜见君姑君舅的流程向来繁琐复杂。昨日夜里,徐太傅在徐夫人耳边反复叮嘱了好多次礼仪流程,徐夫人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徐太傅还给徐夫人准备了木简画,可徐夫人从不是个看这些东西的料,就算是看木简画也是要头晕眼花困倦的。从田野长大的她更不是个守礼懂礼之人,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即使徐太傅身居要职,三个儿子各有各的出息,徐夫人依旧没有混进都城那些贵妇人圈中。还要明里暗里,受尽她们编排嘲讽。
今日徐夫人不愿来,一小部分是因为不大喜欢这个新妇,外头对她的传闻五花八门,虽然阿又同她解释过,但她依旧有芥蒂,另一大部分原因是怕出错惹得未来儿媳笑话。
毕竞自家儿子娶的可是博陵崔氏的女儿。
她的三个儿子,长子是自小与同村屠户家的女儿张蕙兰定了亲,次子娶的是徐太傅手下,同样是草根出身的武将之女。她也没指望徐知危攀上高门豪族。
他们看不上她徐家草根出身,她还看不上他们呢,一群迂腐的儒生。可如今,这个从小闯祸的幼子,突然娶的是博陵崔氏家的女儿,书香门第,根基深厚,崔太常师从问经书院,乃名满长安城的大儒,更是门生遍地。这般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即使外面传得再不堪,那好歹也是三书六礼教养出来的贵女吧。
总比她这种从乡野长大的村妇强。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见人已来齐,徐太傅率先在东阶铺席入坐。徐夫人看见众人纷纷朝她看来,最小的儿子也在朝她使着眼色,她也才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在房门外面朝南面铺席而坐。
君姑君舅皆已入坐,成真接过玉竹递来的圆算自大门而入。圆笄上面盛装着枣、栗。
成真从西面阶登堂,朝徐太傅行拜礼,将圆笄放在徐太傅面前,徐太傅碰过圆笄便表示认可这个新妇,再回以一拜。成真又拿起装着段修的圆笄,登堂上前,朝北行拜礼,再将圆笄放在徐夫人面前。徐夫人深吸一口气,见这漂亮的小娘子规规矩矩的神情模样,再者礼仪也不是她的强项,她此刻挑刺没准还会被反将一军。徐夫人只好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接受,敷衍地回以一拜,便将圆笄随意丢给身旁的葛媪。
进屋之后,君姑君舅需以醴礼招待新妇。
所有礼节成真都一丝不苟的完成,看见徐夫人冷着脸向她瞪来时,她直接选择忽视,转而回以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徐夫人看见小娘子笑靥如花,瞧着就让人赏心悦目的,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出口为难。等徐夫人反应过来,察觉拳头都打到了软垫子上,突然更不舒坦了。傅氏默默观察着。
年纪最小的徐存思惊道:“叔母好漂亮,比画像上的姑射仙子还漂亮!”“有你阿母漂亮吗?“张夫人抱起幼子。
徐存思先道:“阿父同阿兄日日教导思儿,做一个君子,是不可以说假语的。“铺垫一番,他装模作样地左右对比一番,然后肯定道:“叔母生得好看些!”“你这小没良心的!”
张夫人气鼓鼓地给了幼子一个爆头。
后面本该还有一些祭拜先祖的礼仪,但徐太傅直接出声免了,徐太傅身旁的徐夫人悄咪咪地松了一大口气。因为她也只记得这么多了,后面该怎么做她全然不知道,今日本就是来浑水摸鱼做做样子的。徐夫人心情好了一点,出声道:“吃饭吧!”徐太傅随即扶着徐夫人入座。
张夫人也跟着松了口气,生怕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君姑又作妖,她挽上成真,“阿又新妇,我们家不讲究这么多规矩的。"转而又偷偷道:“君舅定然是知道君姑根本不记得后面要干什么,给她留面子呢。”成真回以一笑,“君舅真为君姑着想。”
徐家人吃饭并不是分案而食,主要还是因为徐夫人觉得大家伙凑在一块吃饭才热闹,仿佛回到了曾经的篱笆院子里,有烟火气。如今,所有人都围着一个巨型漆案,徐太傅同徐夫人坐在最上头,其他人依着辈分挨个坐在漆案的两侧,成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徐知危身旁。
婢女们端着朝食走了进来。
徐夫人睨了眼成真,“阿又新妇,到君姑身边来,服侍君姑我用朝食。”徐知危无奈叹了口气,“阿母……
徐夫人直接一记眼刀飞来,“怎么,心疼了?还真是难得得很啊。“徐夫人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继续道:“新妇侍奉君姑,天经地义,本来就是她该做的事情,你这个有了新妇就忘了阿母的小白眼狼。你忘了小时候,是谁帮你家挨户地收拾烂摊子,要不是你阿母在,你阿父早就把你的腿给打瘸了!”“就是,阿又,可不能如此伤叔母的心。"傅氏跳出来帮腔。张夫人忍不住白了眼傅氏。
“君姑莫恼。"成真笑着看去,顺势压住徐知危刚想站起来的腿。她已经将徐家的局面看得透透的,坐到徐夫人身旁时依旧笑得如沐春风,“服侍君姑本就是我这个儿媳的分内之事。”
“君姑要吃什么?儿媳为君姑夹。”
傅氏又道:“阿又新妇,你怎么连未来君姑喜欢吃什么都不打听清楚啊。”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张夫人听到这故意挑刺的话,一直憋着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