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非人臣之貌也(1 / 2)

韩章听了此话,竟然不顾宰辅身份,自己出言反对:

“《军勛格》所言『平定一路贼乱』,多指外患或积年巨寇。

“此次淮南之扰,究其根源,乃內政失於调护所致,与抵御外侮,其性质终究有別。”

“若全然比照,恐赏格过厚,非但不足以彰其功,反易使將士心生骄矜,亦与朝廷『重文抑武』之祖训略有扞格。”

“还望陛下与枢府,慎酌其『度』。”

张浚难得皱了皱眉头。

觉得韩章真不讲规矩。

韩章防武將严他是知道的,但李瑜不仅不同於不通文墨的大老粗,还是他张浚的嫡系弟子。

这是不给他面子啊!

连一个这么简单的升迁都要拦著,可想而知以后会怎么不给他面子。

张浚顿时確定,文彦博走后,韩章便是最大的集火对象。

他轻咳两声,缓声道:“韩阁老此言差矣!”

“岂不闻:『德称其官,功协其赏』,『虽官至髙,赏至厚,不为过也』。”

“若因乱起於內,便薄待將士血战之功,日后谁还肯为国家效死?此非抑武,实乃伤忠勇之心,毁朝廷信誉!”

朝堂上的大臣们没想到,两位阁老竟然为了一个中品武官爭吵起来。

霎时间,许多人的目光都匯集在后排的李瑜身上。

连文彦博也回头看了眼。

先前,李瑜的成就虽然对於同龄人很耀眼,但对这些在官场纵横多年的大佬来说,还入不了他们的眼睛。

如今,张阁老和韩阁老竟为了不过一个指挥使爭吵,真真也是奇事了。

当然,有点眼力劲的人都看得出,两位阁老爭的压根不是李瑜到底得什么赏,爭的是朝廷的话语权。

盛紘见眾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家女婿身上,也感到有与荣焉。

但他还是將目光看向了朝堂上高坐的官家,好奇官家会给自家女婿什么奖赏。

赵禎对李瑜的印象很深,看著李瑜对比几个月前,脸上多了几分风霜和成熟,开口道:

“便依枢密院所议。”

“然,龙卫军都指挥使一职,关係京畿防务,需得老成。”

“可先晋李瑜为忠州刺史,权发遣龙卫军都指挥使事,赐封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食实封五十户。余者,兵部依制办理。”

又是权发遣!

其实,在诸臣眼中,官家指定权发遣基本上就相当於固定了。

因为很少有人会去寻官家钦定某一权发差遣的错处,要求官家罢黜此人。

这不是在打官家的脸么?

如今李瑜年纪轻轻就得了上四军的都指挥使一职,更有了爵位傍身,將来前途恐怕会不可限量。

李瑜此次倒是没有初次立功般激动。

哪怕是现在的他,恐怕依旧还入不了紫袍大员们的眼睛。

依旧在朝堂是个小嘍囉。

不过,有了爵位,虽然是最低等的,不日迎娶华兰倒是更风光一些。

盛紘反应倒是比李瑜大些。

他料想李瑜会升官,却没料想到李瑜会因此封爵。

盛紘不禁又感慨起了自己眼光运气都远超常人,早早就定下了李瑜和嫡长女的婚事。

朝会终於散去。

百官怀揣著各自的心思,鱼贯而出。 文彦博褪去了紫色的宰相公服,换上了一身更为閒適的深青色常服,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他步伐从容,神色间不见了往日为国事操劳的沉鬱,反倒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自从他接任首辅之后,日日都得担忧朝堂大局,倒是从来没有这么无忧无虑过。

虽说如今丟掉了首辅之位,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文彦博乐观地想,他也只能乐观地宽慰自己。

他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最大的代价,不在於他自己。

而在於他那位重情重义的门生沈知白。

张浚却快步从后面赶上,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与关切:

“文公,留步。”

文彦博驻足,回身,虽然不知道张浚这傢伙打的什么主意,但脸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笑容:“是张相啊。如今你或將是首揆,国之柱石,何必对一介閒散老臣如此多礼。”

张浚姿態放得更低:“文公说哪里话。”

“浚资歷浅薄,蒙陛下错爱,暂代其职,日后诸多国事,还需向文公请教。”

“听闻文公不日便將离京,前往西京,浚特来相送。河南府虽好,终究比不得汴京,望文公善加珍重。”

文彦博心中冷笑,这是炫耀与挑衅吗?

还是对失败者的施捨?

文彦博呵呵一笑,目光掠过张浚的肩膀,望向远处宫门外熙攘的街市。

“有劳张相关心。老夫如今一身轻鬆,正好去西京赏赏牡丹,读读閒书,比在这汴京漩涡中心,要自在得多啊。”

他话锋突然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閒事,语气隨意地问道:

“对了,方才在殿上,见那位平叛有功的龙卫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