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老祖宗那么爱往外跑,爱看山看水,爱自由爱热闹。
因为她年轻时在那四四方方的宫墙里,被困得太久,也苦得太久。
永嘉侯庶女出身,进宫后不得宠,生了儿子也护不住。
熬过冷宫,熬过屈辱,熬到儿子登基。
她的脑子大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些拧巴了。
一面觉得自己亏欠儿子。
一面又拼命想抓住年轻时那些没抓住过的东西。
太后喘了两口气,眼神更散了。
“我瞎了眼”
“我被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蒙了心”
“我想着我想着当年他们也可怜,想着总得给自己年轻时候一个交代”
“可我错了。”
“我大错特错。”
她的手指发抖,抓着皇帝袖子的劲儿却一点没松。
“赵灵儿,慕容燕”
“那两个,不是人,是毒蛇”
“我为了她们,闹你,逼你”
“我还差点害了唐家那个孩子”
“害了阿润,害了圆圆”
说到这儿,太后的目光慢慢地在人群里转。
转了好一会儿,才落到唐圆圆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底竟是满满的狼狈和羞惭。
一个到死才醒过来的老人,终于看清自己做了多糊涂的事,却已经没有脸再求一句原谅。
“圆圆”
她嘴唇抖得厉害。
“我我没脸见你”
太后却还在断断续续地说。
“我差点差点让皇室丢尽脸”
“差点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我真是老糊涂了”
“鱼儿鱼儿不在了”
说到这儿,她眼神忽然空了一下。
“鱼儿呢?”
“鱼儿嬷嬷呢?”
皇后含泪道。
“母后,鱼儿嬷嬷不在了。”
太后象是没听懂。
她只是怔怔望着帐顶,声音越来越轻。
“鱼儿最会劝我”
“她总说,娘娘,您想开点”
“我怎么就没听呢”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福国长公主回来了。
她几乎是一路跑进来的,鬓发都乱了,进门时还喘着气。
一见榻上的太后,福国长公主眼圈当场就红了。
“皇祖母!”
太后眼皮颤了颤,象是被这一声唤回一点神志。
“福国”
福国长公主跪到榻边,握住太后另一只手。
“我回来了。”
“您看看我。”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你小时候最象你娘。”
“脾气也象。”
“我总说你凶,凶得象个小炮仗”
福国长公主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太后象是听见了,又象是没听见。
她只是喘着气,眼神一点一点发散。
满殿的人都不说话了。
只剩太后断断续续的喘息,还有时不时含混不清的呢喃。
她一会儿叫阿玄,一会儿叫阿福,一会儿又叫鱼儿。
象是整个人都陷进了自己这一辈子的旧梦里。
有冷宫里漏风的夜,有年轻时偷偷骑马出门的午后,有入宫后被冷落的苦,有儿子登基后短暂的松快,也有这临到头了才后知后觉的悔。
她说得最多的,还是对不起。
对不起皇帝。
对不起唐圆圆。
对不起唐润。
也对不起她自己这辈子。
皇帝一直坐在榻边,任由她抓着袖子。
那袖口都被泪和血浸湿了一块。
可皇帝始终没抽开。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悄悄上前,低声道。
“皇上”
皇帝没回头。
“说。”
太医声音发涩。
“太后娘娘怕是只剩一口气了。”
皇帝眼底一震,却仍是没动。
太后忽然象是回光返照般,又睁了睁眼。
她的视线掠过众人,最后竟停在了沉清言身上。
“清言”
沉清言上前一步,低声应。
“老祖宗。”
太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护着圆圆”
“对孩子,别学你祖父偏心别叫她吃苦这辈子是哀家对不起你媳妇圆圆是个好的。”
“她你们要好好待她,哀家要你们答应哀家一个要求若以后圆圆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饶她一命赐丹书铁券不可姑负”
沉清言毫不尤豫的答应,“好。”
太后象是放下了一点什么,又慢慢去看唐圆圆的肚子。
她想说话。
象是想说,让她把孩子好好生下来。
象是想说,让她别再记恨自己。
又象是想说,对不起。
可她喉咙里只剩下一阵阵急促的喘。
那口气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都顺不过来。
皇后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