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横须贺港变成了一块蓝宝石。
这话不是修辞。
从高空无人机的镜头俯瞰,整个港湾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近乎宝石切面般的平整质感。
波浪停在波峰,浪花悬在半空,里根号航母劈开的白色水沫定格在飞溅的姿态里,每一颗水珠都挂在空气中,折射着七月的阳光。
全球直播间里,七亿观众盯着这幅画面。
科尔曼准将没有看直播,他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
窗外那片静止的海面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缅因州看到的冬季湖泊,只不过那时候湖面是白的,而现在,这片蓝色的死寂比任何冰层都要让人发毛。
红色保密电话又响了。
“科尔曼。”他接起来,声音干涩。
电话那头是五角大楼作战指挥中心的值班将军,语速极快:“ep已经就绪,地下发生器满功率待命,你那边确认执行。”
科尔曼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指挥中心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控制面板上。
那是横须贺基地在冷战时期埋设的电磁脉冲发生器,设计初衷是在苏联核打击后瘫痪己方残馀电子设备防止情报泄露,属于“同归于尽”级别的末日设备。
“长官,”科尔曼的参谋长从背后凑过来,压低了声音,“ep一旦激活,我们自己的系统也会受到冲击,基地的抗ep加固只复盖了指挥中心和通信枢钮,其他局域……”
“我知道。”
“而且,”参谋长咽了口唾沫,“华国舰队就在三海里外,如果ep的有效半径复盖到他们……这在国际法上等同于……”
“我说我知道。”科尔曼第二次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的将军还在等。
科尔曼闭了一下眼睛,他在海军服役三十一年,从安纳波利斯军校到波斯湾,从索马里海岸到南海巡航,他经历过的危机不下二十次。
但没有哪一次,是对着一个穿病号服的赤脚女孩下达攻击令。
“确认执行。”他说。
地下三十米处,冷战遗物从沉睡中醒来。
ep发生器的电容数组在零点七秒内完成充能,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电磁脉冲以光速向外扩散,复盖半径十二公里,足以将横须贺港内外的一切电子设备送回石器时代。
脉冲波穿透了混凝土墙壁,穿透了钢铁舰体,穿透了空气中每一个分子的间隙。
然后它碰到了海面。
那片静止如蓝宝石的海面。
科尔曼通过窗户看到了一件他馀生都不会忘记的事。
海面亮了。
光芒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海水内部突然亮起。
整片静止的海水在ep脉冲接触的瞬间,从深蓝变成了一种透亮的,带着电光质感的冰蓝色。
光从港口中心向外扩散,速度极快,不到一秒就复盖了整个港湾。
参谋长的脸被那道蓝光照得惨白:“什么……”
“她把水变成了超导体。”科尔曼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是学物理出身的。超导体,零电阻,完美导电,能够百分之百地吸收并传导电磁能量而不产生任何损耗。
理论上,常温超导体是材料科学的圣杯,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砸了上百亿美元都没能实现。
而那个女孩,用一根手指,把整个横须贺港的海水变成了超导体。
ep的全部能量被海水吞了个干净。
没有反射,没有衰减,没有任何预期中的电磁破坏效果。
十二公里半径内的电磁脉冲,被一片静止的海水喝了下去,连个嗝都没打。
码头边,芙宁娜歪了歪头。
她感受到了那股能量。
很粗暴,很原始,象一个不懂礼貌的观众在演出中途大声咳嗽,但能量本身的密度不低,浪费掉未免可惜。
“周若,往后退两步。”
周若没问为什么,老老实实退了两步。
芙宁娜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下,对着脚下那片发光的海面。
她的眉心水滴印记亮度陡增,蓝色的光从印记中流出,顺着她的脖颈,锁骨,手臂,一路蔓延到指尖。
静止的海面之下,变化开始了。
亿万条蓝色的光线从海水深处浮现,细如发丝,密如蛛网,从港口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它们的排列方式极其规整,横平竖直,交叉处有微小的光点闪铄,整体看上去……
“电路。”延安号舰桥上,刘远征少将放下望远镜,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没看错,那些蓝色光线的排列方式,和印刷电路板上的铜箔走线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块“电路板”的面积是整个横须贺港,而导线的材质是被改写了物理性质的海水。
芙宁娜的手指微微弯曲。
ep的能量在水下电路中流动,被分流,汇聚,增压,每经过一个光点节点,电压翻一倍。
横须贺港的海水面积约四平方公里,光点节点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