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内核产区最西侧的整片农田，上万株黄金玉米在同一时间离开了土壤，它们的根系悬在空中，裹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粒泥土。

索菲亚的汇报声停了，会议室内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悬浮在空中的玉米没有倒伏，叶片上金色纹路的亮度还在增强，茎秆的基部甚至开始膨胀，细胞以可见的速度分裂增殖。

冈萨雷斯走到屏幕前，他贴近了看。

玉米叶片的边缘生出了极细的半透明须丝，那些须丝像天线般向空气中延伸，空气里的二氧化碳，水蒸气与微量的含氮化合物在须丝表面发生了快速的化学反应。

碳，氢，氧，氮，四种基本元素从气态直接转化为生物质量，源源不断地填充进正在膨胀的茎秆细胞中。

这东西竟然在直接吞食空气。

丰饶的权柄正在运作，它彻底绕开了所有农业学常识，直接从大气成分中汲取植物生长所需的一切原材料。

第一架无人机坠毁在产区北侧的灌木丛中，是三分钟之后的事。

“那是什么。”

冈萨雷斯指着屏幕角落里闪过的画面。

一根金色的藤蔓从最近的一株玉米顶端弹射而出，速度快到高清摄象头只捕捉到一条模糊的弧线，它精准地缠住还在返航途中的第二架无人机的起落架，用力将其拖拽摔下。

第三架在紧急拉高至七百米后同样被击落，这次射出的藤蔓长度超过八百米，尾端还带着玉米叶鞘特有的锯齿边缘。

三十小时后。

索菲亚在实验室里收到了一份新的土壤样本，采集地点正是产区西侧最早脱离土壤的那片农田。

放进培养皿仅四分钟后，锈蚀-7的菌落就出现了剧烈的形态变化。

菌丝开始断裂，断口处渗出一种淡金色的液体，索菲亚立刻用质谱仪分析了那种液体的分子结构。

她连续跑了三遍数据，才敢相信最终的结果。

“反向同化酶。”

她把报告递给帕雷德斯，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一种以真菌细胞壁几丁质为底物的特异性水解酶，水解产物直接就是铵根离子和有机碳。”

帕雷德斯快速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它把真菌变成肥料了。”

“是精确到分子层面的变废为宝。”

索菲亚从培养皿里挑出一块培养基。

“你看这个局域，锈蚀-7的菌落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浓度的速效氮，其含氮量比市售尿素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二。”

冈萨雷斯撕掉了那份写了一半的绝望声明。

两天后，库斯科产区的黄金玉米重新扎根，不，说重新并不准确，它们换了一种方式扎根。

根系所到之处，残馀的锈蚀-7孢子被反向同化酶逐一分解，转化为高效的天然氮肥，那片土地的含氮量在一周内翻了三倍。

黄金玉米的产量，因此不降反增。

在秘鲁农业部随后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冈萨雷斯宣布第二批十万吨玉米的装船计划，将提前十五天激活。

纽约，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开盘三分钟后，嘉吉，ad，邦吉，路易达孚四家公司的股票触发了一级熔断。

罗马，洲际酒店总统套房。

姜明的系统面板跳动了一下。

【秘鲁方向信源，情绪值入帐：一千二百万】

他随手关掉面板，低头看向书桌上静置的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一美元硬币，林肯的侧脸朝上，铜芯锌壳，二零二四年由费城造币厂出品。

他拿起硬币，在指尖轻巧地翻了个面。

鹰徽朝上。

姜明将硬币竖立在桌面上，然后松开了手指。

硬币没有倒。

它就那样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另一边，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电子大屏在开盘九十秒后，转为一片刺眼的绿色。

那并非象征着上涨的健康翠色，而是满屏跌停板汇聚成的，一片令人心悸的惨绿。

玉米期货主力合约zc2412直接打到了交易所设置的最低限价，买盘挂零，卖单堆了四十七万手没人接。

大豆合约跟着跳水，小麦也未能幸免，三大农产品指数联动崩盘，其速度之快，连高频交易算法都来不及挂出止损单。

嘉吉在芝加哥南沃克大道的交易部，七个屏幕同时亮红灯。

“再抛一批。”

韦斯特的电话打进来，声音里的从容已经剩不下多少了。

“往哪抛？”

科恩的视线落在空空荡荡的买盘报价栏上。

“对面没人了，理查德，没有一个机构愿意在这个价位接盘。”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疲惫。

“库斯科第二批十万吨的装船公告一出来，所有做多的资金全跑了。”

电话里安静了三秒。

“锈蚀-7失败了。”

韦斯特的声音干涩到脱皮。

这事科恩已经从内部渠道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