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划走最后一亿情绪值。
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他指尖凝聚,光芒微弱,比将熄的火苗还要黯淡。
没有温度。
他把手伸向窗玻璃,光点穿透玻璃飘了出去,悬在罗马夜空中。
三件概念武装。
三亿情绪值。
姜明在面板上对三件神器的数据结构做了最后一遍校验,参数锁定,因果律锚点闭合,投送坐标的锁定,已达到物理层面的最小刻度。
他把三件打包拖入空间投送队列。
系统界面弹出倒计时:00:01:00。
姜明从茶几上拿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冰块磕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二号。”
房间角落里的空气泛起波纹,姜明镜象二号的轮廓自阴影中析出,他静立不动,等待着指令。
“投送完成后,给全球所有通电的电子屏幕推一段倒计时。”
“格式?”
“乱码。”
姜明把杯子放回桌面。
“让他们看不懂,但又忍不住去猜。”
“二十四小时后自动译码,届时公布三件东西的位置和规则。”
“明白。”
倒计时归零。
窗外没有任何声响。
三道金色的流光从套房的玻璃幕墙中穿透而出,速度快到人眼无法捕捉,只在罗马上空的气流中留下三条短暂的电离尾迹,随即消散。
第一道拐向西北,越过大西洋中脊,坠入北美大陆的夜色中。
第二道折向正北,掠过阿尔卑斯山脉的积雪带,扎进约翰牛雾蒙蒙的天际线。
第三道一路向东,穿越乌拉尔山,穿越西西伯利亚平原上空负四十度的平流层,最终消失在北冰洋边缘的极夜之中。
三道流光没入夜幕后的第四秒,全球断屏了。
纽约时代广场,四十七块巨型gg牌在同一帧画面上静止。
可口可乐的北极熊,三星的折叠屏gg,还有百老汇音乐剧的宣传海报,全都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一片翻涌的未知符号,它们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语言体系,更不遵循二进位的底层架构,只是在屏幕上流动,碰撞,重组,速度快到录屏软件只能捕捉到一团色彩模糊的光斑。
符号的正中央,悬着六个数字:23:59:59。
血红色。
从莫斯科红场边gu百货的led外墙,到东京涩谷十字路口层层堆栈的电子屏矩阵,再到孟买达拉维贫民窟里一台漏电的二手液晶电视,同一组数字,同一个颜色,同一秒亮起。
一个三岁的冰岛小女孩抱着平板计算机跑去找妈妈,屏幕上的佩奇已变成跳动的红色数字。
妈妈的手机也是。
微波炉的显示面板也是。
23:59:58。
23:59:57。
全球七十亿人口中,大约五十三亿人在最初的九十秒内,通过各种屏幕看到了这组倒计时。
剩下的十七亿人里,有十四亿在之后的十分钟内被旁人告知。
gchq,也就是约翰牛政府通信总部,其顶级密码分析师马修·韦恩在倒计时开始后的第十一分钟,提交了一份初步报告。
报告只有一句话,称其并非加密,而是降维打击。
他的意思是,那些乱码符号的信息密度,已超出了现有数学工具的解析范围。
他在茶歇时对同事解释,这处境好比是让一条金鱼去理解微积分。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很快淹没了一切。
各国情报机构的通宵会议开了一轮又一轮,联合国安理会为此搞了三次紧急磋商,社交媒体上关于末日倒计时的话题,其阅读量突破了九百亿次。
阴谋论者有阴谋论者的狂欢,末日论者有末日论者的庆祝,而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则注意到了两个被公众舆论盖过去的细节。
伦敦泰晤士河南岸,滑铁卢桥以东三百米处,所有电子设备在半径一百二十米内集体黑屏。
信号没有被干扰,是硬件本身拒绝工作。
西伯利亚奥伊米亚康村上空,一片直径约四公里的局域,对所有卫星波段实现了完美的屏蔽。
光学卫星拍到的是一块纯白色的圆形,合成孔径雷达返回的数据,全是零值。
但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太大了。
大到这两个异常信号被淹没在全球性的恐慌情绪里,没有人顾得上去深究。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零。
纽约时间,上午九点二十九分。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熬过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工作日。
有意思的是,当倒计时走到最后五分钟时,纳斯达克的开盘钟照常敲响了。
交易大厅里的屏幕一半显示着行情数据,一半还挂着那个红色倒计时,两种信息在同一块液晶面板上叠加,呈现出一种行为艺术般的荒诞感。
00:00:03。
00:00:02。
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