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斯端着望远镜的手终于停止了颤动，他的肌肉已经痉孪过了极限而进入了某种麻木的保护状态。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低声报告了情况。

“无效。”

唐宁街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重型武器呢？”

泰晤士河南岸的装甲指挥车是一辆经过改装的装甲运兵车，车顶架着一挺口径巨大的通用机枪，射速高达每分钟八百五十发。

后备箱还塞着两具星光便携式防空导弹，这些原本用来应对恐怖袭击中无人机威胁的武器今天被拖出来对地面目标开火，这完全违背了特警行动的基本条令。

机枪手转动枪架对准了亚瑟所在的方向。

长长的弹链被拉出来挂在枪机上，沉甸甸的铜壳在探照灯的馀光里整齐地排成一列。

布鲁克斯没有出声叫停，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判断对错的能力，唐宁街的命令成了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机枪开始剧烈震动，短点射打出的枪口火焰在夜色里蹿出半米多高。

结果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大口径子弹与标准弹的区别仅在于化成铁砂后颗粒稍微粗大一些，砸落在地面的声音也显得更加沉闷。

“星光上！”

副手从后备箱抽出发射筒用力扛到肩头。

星光导弹全重十四公斤且拥有两马赫的飞行速度，破甲厚度更是超过九百毫米，用这种重型武器去攻击一个毫无防护的单人目标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发射筒喷吐的尾焰在装甲车尾部掀起一团橙色的烟云。

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飞了不到一百米，它进入力场范围的那个时间节点十分清淅，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注意到了战斗部外壳上第一块锈斑浮现的具体位置。

制导系统最先失去作用，陀螺仪的轴承锈蚀咬死，红外寻的器的窗口上也长出了一层厚厚的氧化膜。

紧接着战斗部的内部材料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降解，聚能射流的铜药型罩直接变成了一坨粗糙的铜锈疙瘩。

不过导弹残存的动能依然巨大。

十四公斤的铁疙瘩携带着庞大的力量狠狠砸在石板砖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洞，飞溅的碎石子蹦起来打在亚瑟的裤腿上。

他低头看了眼那个坑，又抬头望向远处的装甲车，脸上流露出一种被打扰后的厌烦神色。

他缓慢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尖直指夜空的姿态没有任何多馀的美感，那纯粹就是一个瘦弱的男人把一把轻飘飘的金属剑举过了头顶。

就在这一刻，他身后那十二尊骑士虚影的动作发生了变化。

半圆形的战阵迅速收拢为锥形突击数组。

十二柄巨大的骑枪从指向封锁线内的警察转为直指封锁线外的特警阵地。

直播画面里的弹幕刷屏速度已经突破了服务器的喧染极限，全球观众依然清淅地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诡异画面。

十二尊重装骑士的虚影发动了冲锋。

现场听不到马蹄声也听不到风声，没有任何物理介质产生的声音传出。

三迈克尔的铠甲虚影以极快的速度扫过石板砖地面，它们经过的地方，步道的铸铁栏杆和金属垃圾桶以及消防栓的铸铁盖板齐齐锈穿坍塌。

封锁线内残馀的防暴警察首先遭遇了冲击。

距离最近的一名巡警根本来不及转身，半透明的骑枪直接从他的后背穿入并从前胸透出。

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血。

巡警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半透明的骑枪，他的手脚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软了下去。

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身体却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大睁着，眼球还能转动，意识也完全清醒，可这具身体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第二名警察倒下了，紧接着是第三名和第七名。

骑士虚影的突进路线完全没有重复，每一柄骑枪只刺一人，刺完即退并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

被贯穿的警察无一流血也没有任何人发出痛呼，他们接二连三地坍塌在原地，四肢瘫软且呼吸平稳，唯独丧失了一切反抗的能力与意志。

短短十秒钟的时间。

封锁线内四十三名警员已经全部倒地。

现场没有出现死者也没有重伤员，满地躺着穿荧光黄背心的大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浓重的困惑与无助。

外围的特警阵地在第十一秒宣告崩溃。

布鲁克斯扔下通信器连滚带爬地钻进装甲指挥车，他用力摁落车门锁止按钮。

驾驶员连续拧了三次钥匙，发动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起动机的电磁线圈绕组在第一次通电时就已经彻底锈断，整个激活电路全线瘫痪，连仪表盘的背光灯都无法点亮。

亚瑟手持长剑缓步走到装甲车正面。

锡合金的刃面在泰晤士河的夜风里没有反射出任何光源，那层金属的质感已经发生了翻天复地的改变。

亚瑟举起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