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夜晚。
库斯科港口,冈萨雷斯蹲在被拱裂的水泥路面上,面前是恢复了原貌的黄金玉米田。
金色的穗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摆,生长节奏和昨天一模一样,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索菲亚跑过来问损失,冈萨雷斯扒拉了一下头发上的金色粉末说:“玉米还在,港口还在,人也还在。”
秦岭地下基地,医疗监护室。
戚院士坐在周大壮床边的折叠椅上,椅腿不平,坐着咯吱响,周大壮的心率稳住了,每分钟四十八次,低但平稳,掌心那个灼伤的虎符烙印正在结痂,戚院士没有回实验室,他端着那杯洒了大半的水坐了一整夜。
开罗国家博物馆修复厅,哈桑还在看铭文。
门口的士兵给他端了一杯红茶,他没抬头,伸手接过来放在桌角,铅笔继续在笔记本上画歪歪扭扭的象形符号。
伦敦泰晤士河南岸废墟。
京城,安全屋。
芙宁娜把最后一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用叉子尖戳了戳空盘子,发出叮的一声。
周若坐在对面剥橙子,剥了一半,问她:“你刚才说有东西飞起来了,是什么?”
芙宁娜嚼完咽下去,歪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但是已经落回去了,今天的世界安静了一点。”她用叉子在空盘子上画了个圈。
周若把剥好的橙子推过去,芙宁娜看了一眼,嫌弃地用叉子拨开:“本水神说了,只吃甜食,橙子酸不酸?”
“这个品种不酸。”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芙宁娜嚼完咽下去后,眉心的水滴印记却微微闪铄了一下,她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夜空,眼神闪过一丝厌恶。
“怎么了?”周若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边的空气太干了,而且远方的大洋深处好象有点脏东西。”芙宁娜放下叉子,语气不容置疑,“明天我要去海边,找个能看到太平洋的基地。”
窗外,北京的夜空干净得能看到猎户座的腰带三星。
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方向飞回来。
天基武器被摧毁后的第三天。
华国东海,隐秘军港。
凌晨四点出头,安全屋二层主卧的灯没亮。
芙宁娜的眼睛却睁着。
三个小时的浅眠对一个神明来说足够了。
她侧躺在床上,左蓝右紫的异色瞳孔在黑暗中泛出极淡的磷光,呆毛翘在枕头上,被空调的微风吹得一晃一晃。
不对劲。
这种感觉从昨天傍晚就有了,很轻,像指甲盖蹭过黑板的那种不适。
不疼,但烦。
芙宁娜踢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前。
东海的海面在晨曦前最暗的时刻呈现出一种铅灰色,浪很小,风也小。
但她的感知穿过了这些表象,穿过东海大陆架,穿过菲律宾海盆,一路向东南延伸,直到触碰到一个距离她超过三千公里的局域。
眉心的水滴印记在发亮。
那个方向,是马里亚纳,圣杯自爆的残骸坠落点。
波动很弱,没有攻击性,没有自主意志,但它在那儿。
说白了就是一种被炸碎之后还在机械性污染周围环境的东西,跟往一池清水里倒了半桶机油一个道理,油不会追着你跑,但水会越来越脏。
芙宁娜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讨厌。”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小声嘀咕了两个字。
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周若每天四点半准时起床,已经养成习惯了。
六分钟后她推门进来,看到芙宁娜光着脚站在窗前,连拖鞋都没穿。
“你怎么又不穿鞋?地板凉。”
“本水神不怕凉。”
芙宁娜没回头,问了一个让周若完全没心理准备的问题。
“你们人类,有没有在太平洋深处监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周若手里的毛巾顿了顿。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深海,很深很深的那种。”
芙宁娜转过身来,异色瞳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
“马里亚纳那边,有脏东西。”
周若张了张嘴,没追问“脏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在芙宁娜身边待了快一周,学到的第一条经验就是,这位水神说有,那就是有。
她走到床头柜打开保密终端,输入权限码,接通了第九局情报中心的值班频道。
三分钟后回复过来了。
周若的表情变了。
“怎么说?”
芙宁娜靠着窗框,双手环胸。
“近四十八小时,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的深海浮标数组报告异常,海水温度在局部局域升了十七度,而且……出现了大面积的深紫色变色。”
芙宁娜没说话。
紫色。
深渊的颜色。
“通知你们那个姓陈的。”
芙宁娜说完就走回床边,坐下来开始穿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