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
冰火城仿佛是一艘经历了惊涛骇浪后,驶入平静港湾的大船。
开始进行修复、加固与内部集成。
陈云娘和王清儿带领的阵法师、炼器师团队。
在确保大阵万无一失的前提下,开始尝试一些更有创造性的应用。
比如利用冰火灵脉对冲产生的稳定能量。
为城中的工坊、炼丹房、乃至部分民居提供灵气;
尝试改良农作物的种子,让它们能在新的温带气候下更好地生长。
冰无极和火烈则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整编、训练两族联军上。
他们听从了陈林“慢慢磨合”的建议。
不再强行将两族士卒打散混编。
而是先从协同巡逻、联合演练小型战阵开始。
让彼此熟悉对方的战斗风格和法术特性。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几次仿真对抗下来,竟真让他们捣鼓出几种冰火相济、攻防一体的合击战术。
城中的变化则更为潜移默化,却也更真实。
中央大街的集市日益繁华。
冰晶族的寒属性材料与火晶族的火属性矿石成了最受欢迎的交易品。
两族的工匠开始坐在一起讨论。
如何打造出性能更优异的新式法器或工具。
通婚依然是个别现象。
但两族的年轻人在一起喝茶聊天、切磋修为,已经不再是什么稀奇事。
陈林的生活似乎也规律起来。
每日修炼、推演法则之馀,他总会花上一些时间在城中走走。
有时是清晨在城墙上远眺,看着晨光为这座双色城池镀上金边;
有时是傍晚混在收市的人群里,听那些贩夫走卒谈论家长里短。
这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粉色。
陈林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青袍。
只换了件普通的深灰色布衣,象个闲散的旅人。
坐在中央大街一侧供人歇脚的石阶上,看着人来人往。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火晶族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串由“赤晶蜜”裹着“冰凌果”制成的糖葫芦,蹦蹦跳跳地从他面前跑过。
不知怎的,她忽然停下。
转回身,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陈林。
然后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笑容,举起糖葫芦递过来:
“伯伯,给你吃!可甜啦!”
陈林愣了一下。
看着小女孩清澈无邪的眼睛,和那串夕阳下的糖葫芦。
冷硬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起涟漪。
他接过糖葫芦,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
外层“赤晶蜜”的甜香与内里“冰凌果”的清凉微酸在口中化开。
奇妙的层次感伴随着甜,一直蔓延到心底。
“恩,很甜。谢谢你。”
他学着记忆里哄孩子的语气,放柔了声音。
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冲他摆摆手。
转身跑向不远处正含笑望着这边的年轻母亲。
那火晶族妇人对着陈林的方向,感激又有些徨恐地欠了欠身。
拉着蹦跳的女儿导入了归家的人群。
陈林拿着那串糖葫芦,坐在石阶上,一颗一颗地吃着。
很普通的街边零食,却让他品尝出了一种久违的滋味。
“前辈,”
他在心里对炼妖炉说道:
“你说,要是当年我没走上修行路,就在某个小城里开个铺子。
每天看着这样的日落,吃着孩子给的糖葫芦,是不是也挺好?”
炼妖炉沉默了很久,才发出一声感慨:
“红尘万丈,烟火人间。
你小子以前心里只有道,只有路,只有变强和敌人。
现在,总算肯低下头,看看脚下的泥土,和泥土里长出来的花了。
这,或许就是你的‘道’正在生长的迹象吧。
守护这样的‘甜’……确实比追逐虚无缥缈的‘最强’,更让人觉得象个‘人’。”
陈林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将光秃秃的竹签在手中转了转,轻轻插在石阶缝隙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该回去了。”
深夜,寒冰大殿密室。
陈林盘膝而坐。
最后一点冰火道果,彻底没入他胸口的混沌气海,消失不见。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心念一动,那点灰白色的“葬”之光芒在掌心浮现。
光芒内核,那一缕淡金色的生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
不再是微弱的一丝,而是一小缕。
如同初春枝条上萌发的第一点嫩芽。
在灰白的寂灭底色中,顽强地昭示着“死之极处即为生”的奥义。
“还是……差一点火候。”
他凝视着那缕淡金,低声自语。
他能控制“寂灭”,也能引导出一缕“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