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离别(1 / 3)

晨光熹微,如同羞涩的少女,用最柔和的光线,一点点拨开雨夜残留的阴翳。

几缕淡金色的光束,穿透破屋残存的缝隙和屋顶被火烧、打斗留下的不规则窟窿,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弥漫着细微尘埃的空气里形成一道道光柱,清淅地映出无数悬浮、缓慢舞动的微尘。

它们驱散了角落的湿冷与深沉黑暗,将屋内狼借的景象—焦黑的木梁、干涸发黑的血迹、凌乱的杂物、以及横七竖八躺卧的人影—都蒙上了一层朦胧而真实的光晕。

淅淅沥沥的雨声早已彻底停歇,万籁俱寂中,只偶尔传来远处山林间早起的鸟雀几声清脆的啼鸣。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洗刷后特有的、沁人心脾的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但这清新之中,却顽固地混合着木材燃烧后的淡淡焦糊味,以及那股虽被稀释、却依旧能隐约嗅到的、令人不安的血腥气,形成一种奇特的、像征着一夜混乱终结与新一日开始的气味。

王老大最先被通过眼皮的光线唤醒,或者说,他本就睡得不沉,背上载来的阵阵隐痛时刻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他呻吟一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屋顶破洞外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灰白天穹。

意识迅速回笼,昨夜那惊心动魄、恍如隔世的一幕幕闪电般掠过脑海。他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期盼与敬畏,猛地扭头望向昨夜那个角落空了。

那里只有几根焦黑的断木,一些散落的瓦砾,以及被晨光照亮的、空空如也的地面。

昨夜那位白衣如雪、清冷绝俗的“云姑娘”,那位躬敬侍立、宛若老仆的“孤鸿剑”谢孤鸿,已然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停留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凡俗的冷香,以及墙角地面几处异常干净、连灰尘和血迹都仿佛被无形力量抹去的局域,默默证明着昨夜那不可思议的一切并非幻梦。

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感,夹杂着深深的敬畏,悄然爬上王老大的心头。他挣扎著,忍着背伤牵拉的疼痛,缓缓坐起身,开始检查自己草草包扎过的伤口。

布条已被渗出的血浸透发硬,但幸运的是,血已止住,伤口虽深,却未伤及要害筋骨。他又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那个小布包,里面硬物的触感传来,正是那枚清香内蕴的培元丹。冰凉的玉质丹体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与真实感,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梦境般的恍惚。

“真的————不是梦。”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淅。

很快,精瘦汉子周通、年轻剑客陆小川也相继被动静惊醒,呻吟着醒来。李默因伤势过重,依旧昏睡,但气息已比昨夜平稳许多。两个行商和老樵夫也揉着眼睛坐起,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

众人不约而同地,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如今空荡荡的角落,脸上都流露出了相似的、

混杂着失落、庆幸与深深敬畏的神情。

“走了————”周通喃喃道,下意识地伸手入怀,紧紧握住那枚贴身藏好的培元丹,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却又更添感慨,“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仙师行事,自然随心所欲,岂是我等凡夫可以揣度?”王老大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一边小心地活动着酸痛的骼膊,一边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能得仙师赐丹,化解死劫,已是天大的造化,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昨夜种种,能亲眼见证,已是莫大机缘,岂敢再有更多奢望?只盼莫要忘了仙师的恩德与告诫。”

名叫陆小川的年轻剑客,此刻也完全清醒了,年轻的脸庞上因激动而泛着红晕,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这颤斗既有伤口疼痛的缘故,更多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抑。他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王老大,周大哥,昨夜————昨夜简直象话本里的故事!不,话本都不敢这么写!谢前辈————不,谢老前辈,就那么坐着,云姑娘说了几句话,他头顶就冒白气,然后轰”一下就突破了!感觉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还有云姑娘她————就那么随手一拿,就是好几粒培元丹,还给了我们每人一粒!这————这说出去谁信啊!”他眼中闪铄着明亮的光芒,那是目睹神话、自身又参与其中的激动与荣耀感。

周通闻言,也是感慨万千,他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怕隔墙有耳,才低声道:“谁说不是呢?咱们这群人,原本是倒了血霉,撞上黑风寨杀人越货,差点就交代在这破屋里了。”

“谁能想到,绝境之中,竟能柳暗花明,不仅死里逃生,还得遇真仙,获赐仙缘?这机缘————嘿,真是祸福难料,天道莫测啊。”他摇了摇头,脸上又是庆幸,又是后怕,还有一丝对命运无常的深刻感触。

陆小川听得入神,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

他忍不住问道:“周大哥,你觉得————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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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苦笑摇头:“仙凡有别。云姑娘那样的人物,恐怕只是路过此地,顺手救了我们。就象天上的云,不会为地上的草木停留。”

王老大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