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停地挠似的,痒得不行。
知道惊天秘密却不能宣之于口,看着一群人在真相边缘胡乱打转却茫然无知,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微妙,既觉得好笑,又隐隐有一种独占秘密的优越感和闷感。
陆小川憋得难受,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对王老大说:“王叔,他们、他们居然说云姑娘是出来见世面的大小姐、还担心她出事。”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
周通赶紧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低斥:“噤声!忘了咱们怎么约定的?多看,多听,少说!”但他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动。
王老大则眼观鼻鼻观心,端起茶碗慢饮,仿佛对周围的议论浑然未觉,只是偶尔随着众人的话头,含糊地附和着“是啊”、“不太清楚”、“没见过”,憋得着实辛苦,连吃点心喝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就在这种前院表面维持着基本秩序、实则人心浮动、暗流汹涌,又带着点荒诞滑稽气氛中,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
江湖客们或坐或立,喝茶,低声交谈,目光警剔地逡巡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和那些幽深的角落。
仆役们偶尔提着大铜壶过来添茶,脚步都放得极轻,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徨恐,添完茶便匆匆退下,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终于,当日头彻底沉入西山,前院各处陆续掌起了灯笼。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却将更远处的回廊、屋角、树影映衬得更加深邃幽暗,光影交错间,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影子在悄然蠕动。
灯笼的光晕连成一片,将院子中央照得还算明亮,却无法给人带来多少暖意,反而更凸显了周围无边黑暗的压迫感。
就在这人心最为浮动、不安几乎达到顶点的时刻,一阵略显沉重、迟缓的脚步声,从通往后宅的月亮门阴影深处传来,打破了院子里压抑的低语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那月亮门。
只见一个年约六旬、身材依旧高大魁悟但脊背已微微佝偻、面容愁苦憔瘁仿佛老了十岁的老者,在一名同样脸色沉重、管家模样中年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正是付家庄庄主,当年一双“劈山掌”威震绿林、名动江湖的付震山。然而此刻,这位昔日的豪雄身上,却只有英雄末路的苍凉与一位父亲面对爱子濒危却无能为力的深深绝望。
他站在连接前院与内宅的几级石阶上,身形在灯笼光影下显得有些单薄。他抬起手,对着院子里剩馀的几干号尚未离去的江湖客,勉力抱了抱拳,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沉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咀嚼声和碗筷轻碰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摒息望着这位传奇庄主。
付震山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好好休息、饮水:“诸位英雄好汉,付某、家宅不宁,祸起萧墙,累得各位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心中、实在有愧。”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凝聚力气。
“如今庄内情势、想必各位也略知一二,甚至亲眼所见。付某无能,既不能祛除犬子身上邪祟沉疴,亦不能保庄内上下安宁,致使异象频。付某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亏心事,不知为何老天要如此惩罚我付家。若今日有英雄能解我付家之困,付某愿倾家荡产相谢,付家庄上下,永世铭记此恩。”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中充满了疲惫:“薄酒粗肴,已然备下,略尽地主之谊。诸位,且请先用些,垫垫肠胃。今夜,长夜漫漫,凶险难测,还望诸位各自小心,以保重自身!”
付震山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不再多言,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早已侍立在旁的管家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高声吩咐:“庄主有令—开席——!”
仿佛一声令下,压抑的气氛被短暂地打破。早已准备多时的仆役们从两侧回廊和通往后厨的角门鱼贯涌出,如流水般穿梭于各桌之间。
他们手中托盘里,是一盘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鸭鱼肉、时鲜菜蔬,一坛坛拍开泥封、酒香四溢的“付家庄老酒”。浓郁的食物香气与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前院,猛烈地冲击着众人的嗅觉。
霎时间,什么白影鬼祟,什么“铁掌”赵猛失踪,什么大少爷邪病,似乎都被这最原始、最实在的酒肉香气冲淡、暂时驱赶到了一边。奔波劳碌、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江湖客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腹中馋虫被彻底勾起。
跑江湖刀头舔血,能有顿安稳丰盛的酒饭实属不易,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先吃饱喝足再说!
“上菜了!”
“嗬!这烧鸡,油光锃亮!”
“快快,酒满上!先干一碗驱驱寒气!”
吆五喝六声、催促上菜声、碗筷碰撞声次第响起,众人纷纷动起筷子,暂时将忧虑抛到脑后,大快朵颐起来。跑江湖本就是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涯,能安安稳稳、开肚皮吃上一顿如此丰盛的酒席,实属不易,谁还顾得上那么多?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喝足再说!
王老大三人也不例外,经过白天赶路和刚才一番心神不宁的等待,早已饥肠辘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