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
何云飞盯著桌上那份澳门赌债证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刚才装出来的镇定没了。
冷汗从他梳理整齐的头髮根冒出来,顺著惨白的脸颊滑落。
“何处长,”张越的声音很轻,“赌桌上的债,不好还吧?”
这句话,让何云飞彻底垮了。
他撑不住了。
“哇——”的一声,何云飞哭了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啊!”
他的哭声嘶哑,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点处长的样子都没有。
“都是他们!是他们给我下的套!是他们害我的!”
张越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把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又推近了一点。
防线一旦崩溃,人就会把所有秘密都倒出来。
“那是前年的事了,”何云飞抽泣著,声音断断续续的,开始了他的讲述,“局里组织去南方考察,我我鬼迷心窍,跟著一个港商,偷偷去了澳门。”
“我本来只想玩两把就走。可一上赌桌,就红了眼。一开始贏了几万,后来全输了进去,还欠了赌场三十万!”
三十万港幣。
在1985年,这对一个处级干部来说,是一笔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巨款。
“我当时嚇傻了。赌场的人扣了我的证件,说不还钱,就把我交给大陆警方,还要把我赌博欠债的事,捅到我们单位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身败名裂啊”
何云飞抱著头,痛苦的呻吟著。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自称是赌场中介的人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帮他们一个忙,这笔债就可以一笔勾销。他还把我的借据和抵押著我家人信息的证明拿给我看”
“从那以后,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控制我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我们所有的联繫,都通过一个死信箱。他每个月会给我下达指令,让我利用后勤处长的职权,去办一些事。”
“他的代號,叫裁缝。”
“裁缝?”
张越立刻抓住了这个名字。
“对,裁缝。”
何云飞猛点头,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他现在什么都肯说,“他的指令,从来不是让我直接去偷什么情报,而是让我去物色和发展一些人。”
“他说,铁路系统里总有些手脚不乾净、有把柄的人。他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人串联起来,为他所用。而我的任务,就是利用我后勤处长的身份,去找到那些有问题的人。
张越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叫裁缝的人,是个组织者。
他自己躲在暗处,利用何云飞这样的人当掩护,在铁路系统內部建立关係网。
“郑宝国,就是你发展的棋子之一,对吗?”
张越追问道。
“是是的。”
何云飞不敢隱瞒,“郑宝国贪財好色,在货运站手脚不乾净,我手里攥著他好几条黑料。这次,就是裁缝通过死信箱下令,让我激活郑宝国这条线,去接应一个从南方来的大倒爷。我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只是个传话的啊!”
他哭著说,拼命想把自己撇清。
张越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何云飞说的很可能是实话。
这个裁缝的心机,超出了他的想像。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关於这个裁缝,任何一点线索,都可能成为你立功赎罪的机会。”
张越的声音带著引导。
何云飞的哭声停了,他拼命在脑海里搜索。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有!有!我想起来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他激动的身体前倾,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一趟车!一趟幽灵一样的列车!”
张越的心猛的一跳。
“说清楚!”
“是內部邮政押运车!”
何云飞急切的说,“有一次,裁缝让我安排一批特殊的后勤物资,送到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站台。我当时觉得奇怪,就偷偷去看了一眼。”
“我看到,一趟通体绿色、没有任何车次编號的列车,停在那里。车上下来的人,不是普通的铁路职工,他们的气质很不一样,一个个都板著脸,眼神很锐利。”
“后来我偷偷查了调度日誌,才发现,这趟车,根本不在我们公开的列车时刻表上!它叫內部邮政押运车,专门用来运送局里的机要文件和一些不能公开的贵重物资,每周在京城和东海之间,往返一次!”
“更关键的是!”
何云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发现,裁缝在死信箱里给我留指令的时间,总是和这趟车抵达东海的时间一致!我敢肯定,他,或者他的信使,就是通过这趟车往返的!”
幽灵列车。
当这几个字从何云飞口中说出,张越的脑中瞬间串联起了一切。
不为人知。
不公开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