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一线一线地漏出来,落在医院灰白的地砖上,象一条很窄、却怎么都绕不过去的线。
没过多久,病房门开了。
曹柔理先走了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明帽子压得低低的,眼睛明显红了一圈,睫毛边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曹逸森一看到她,原本靠在墙边的身体立刻站直了点。
“……努那。。?”
曹柔理没说话,只是吸了下鼻子,偏过头,象是不想让他第一眼就看得太清楚。
可都这样了,哪里还藏得住。
曹逸森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也放轻了些:“怎么了?”
“没什么。”曹柔理开口时嗓子明显有点哑,“就是……里面说了点烦人的东西。”
曹逸森当然知道那“烦人的东西”是什么。他没追着问细节,只是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先擦一下把。”他说。
“恩”
曹柔理低头看了眼那张纸,接过来,胡乱在眼角按了两下,动作还有点赌气。
“我是不是现在看起来很丑?”她闷闷地问。
“没有。”曹逸森回答得很快,“你现在看起来很象个正常人。”
曹柔理本来情绪还绷着,听到这句,愣了一下,居然真被他说得有点想笑。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有用就行。”
“……勉强吧。”
她靠在墙边,低着头又擦了擦眼睛。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远处护士站那边隐约的说话声。
过了几秒,曹逸森才开口:“里面……还好吗?”
曹柔理没立刻回答。
她把纸巾攥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偶妈今天状态还行,人也清醒,就是刚好碰上医生来讲后面的治疔方案。然后他们……”她停了一下,象是不想把话说得太重,“就提前聊到了最坏的情况。”
曹逸森点了点头,没插话。
“我知道这事迟早要聊。”曹柔理低头看着地板,声音很轻,“可我就是听不得。尤其是她人还在里面,明明还在好好说话,却突然有人把dnr那种东西拿出来,好象已经在替她想怎么结束了一样。”
最后那几个字出来的时候,她声音又有点发颤了。
曹逸森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两秒,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动作很轻。不象安慰小孩的感觉,更象是“我在这”的意思。
“这不代表他们不想她好。”他说,“只是有的人一害怕,就会先去想最坏的那条路。”
曹柔理吸了下鼻子,没说话。
“你生气也正常。”曹逸森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这时候还能坐下来冷静讨论,我反而会觉得不象你了。”
曹柔理低着头,嘴角终于很轻地动了一下。
“哼你这句听起来象在吐槽我脾气差。”
“我是说你象家属。”
这句一出来,曹柔理安静了两秒。然后她把脸又埋低一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本来就是。”
“恩。”曹逸森点头,“所以你会难受,也很正常。”
两个人就那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没有再提dnr,也没有再问病房里到底谁说了什么。很多话其实都不用讲得太明白,尤其是到这种时候,明白得太彻底,反而让人更难受。
过了一阵,曹柔理终于把情绪慢慢压了下去。
她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旁边垃圾桶,深呼了一口气,象是在强行把自己重新拽回日常状态。
“行了。”她低声说,“我得回首尔了。”
曹逸森侧头看她:“现在回?”
“恩。”曹柔理点头,“公司那边下午还有事,最近解散之后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堆,什么都要自己确认。我本来就是硬挤时间下来一趟,不可能一直留在釜山。”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语气也回到了平时那种“嘴上很稳”的状态,只是眼尾那点红还没完全散。
“你呢?”她问,“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吧。”曹逸森说,“正好这边也还有点事,伤也得缓两天。”
曹柔理一听,立刻皱了下眉:“你不会是想明天就开始跑路吧?”
“我又不是铁做的。”曹逸森笑了下,“先休息两天。而且,我跑去哪阿。。?”
“那还差不多。”曹柔理点了点头,随即又象想起什么似的看他,“不过你们公司那边怎么办?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可以work fro ho。”曹逸森说得很自然,“计算机在家也能开,邮件、报表、会议都能远程,问题不大。”
“噢噢。”曹柔理看着他,“高级打工人就是不一样。刚打完架、刚整个派出所一日游、刚挨完打,还能一脸平静地说work fro ho。”
“这就叫现代职场精神。”
“屁拉你。”曹柔理白了他一眼,“这叫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曹逸森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