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不能因为整个时代都在拼命向前跑,就忘了那些被时代撞倒的人。(1 / 2)

方旭东没再接话,心里却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穿越前贾樟柯宣传《风流一代》时说的:

不能因为整个时代都在拼命向前跑,就忘了那些被时代撞倒的人。

陈向华,大概就是其中一个。

一旁的张春嚼著滷鸭肉,愣了愣似是终於品懂了陈向华的话,撕了块鸡腿递过去感慨道:“那我算拼了命扒著车边、总算挤上来的人吧。”

陈向华接过鸡肉,脸上漾开一点淡淡的笑:“恭喜你,张兄弟。”

“陈师傅。”方旭东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说道:“你说的对,时代这趟车確实不会为谁停下,但我觉得你未必就赶不上。”

“哦?你说说看。”陈向华似乎很感兴趣,车厢里的其他人也都望了过来,连抱著孩子的女人都抬了抬头。

“你说自己『不被需要』,或许只是『需要』的模样变了。”方旭东缓缓道,

“从前大家讲集体劳动,开荒种地、伐木烧荒,那是时代的需求;现在不一样了,要把东西造出来,再想方设法卖出去,要有人连生產和需求,有人敢探政策的边,甚至还要有人能静下心记录这一切是怎么变的。”

“说的通俗点,花城现在就像个大工地,旧的屋舍还没拆完,新的楼就急著往上盖。它需要力气,那是建筑队的活;需要胆量和精明,那是张春兄弟这样的人的活;但它也需要能看懂图纸的人,能算清帐目的人,更需要能想明白『图纸为啥这么画』『帐目背后藏著啥』的人。”

“你有知识,又有十多年插队的阅歷,看事情的角度,本就和只盯著一买一卖的人不一样。这不是没用,只是还没碰到真正需要这份眼界的地方。”

“这位乘警小同志说得太对了!”一直低头嚼著少妇炒的花生的老人忽然开口,放下手里的花生壳,目光讚许,“『大工地』这个比喻,妙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我是中山大学教社会学。陈同志你觉得自己没位置、找不著方向,这从来不是你个人的能力或运气问题。用个专业点的说法,这是我们整个社会正在经歷的『转型阵痛』。”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这话在车厢的沉默里沉一沉:“什么是社会转型?就像一个巨人转身,从前我们走的是一切都安排好的计划轨道,现在要试著迈向一条更有活力,却也更陌生的新路。旧的车间、老的规矩在慢慢褪色,而新的市场、新的规则,正像这位小同志说的,轰隆作响地建著。”

“这个过程里,太多像你这样有技能、有阅歷的人,会突然发现自己熟悉的工具、习惯的位置都没了,眼前只剩陌生的砖瓦和脚手架,难免慌神。

“对!位置!”张春也跟著凑趣,大大咧咧道,“陈大哥,我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你肯定也能!凭你的本事,指定比我混得好!”

听了大家的劝说,陈向华的眼神比以前亮了些,或许正如他们所说这个时代並没有把我丟下?

一瓶茅台见了底,这顿特殊的除夕年夜饭也落了幕。

少妇抱著睡熟的孩子,靠在椅背上轻轻打盹;陈向华回到自己座位,依旧沉默看著外面夜色,只是神色没有以前那么忧鬱。

张春回到自己的座位,躺下很快就鼾声四起,蛇皮袋还紧紧靠在头下面的地上。

秦教授也坐回后排,掏出笔记本和笔又低头刷刷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方旭东收拾起桌上的空盘子、玻璃杯,准备送回餐车,结束这趟巡视。路过秦教授座位时,却被老人轻轻叫住:“乘警小同志,留步。”

“您说。”方旭东停下脚步。

“小同志贵姓?” “免贵姓方,方旭东。”

“方旭东,”秦教授念了遍他的名字,眼中带著欣赏,“刚才你那一番话,很有见解。你上过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方旭东笑了笑:“我上的是警校,学的都是执勤办案的本事。谈不上什么见解,只是干我们这行,天天在车上跑,见的人形形色色,听的事五花八门,看得多了,就攒了点自己的感悟。”

“嗯,看得多,听得多,心里才有数。”秦教授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我这次去坪石镇,就是给坪石矿务局做社会调研,这大型国企在转型期藏著太多新问题了。”

他忽然回过神,笑了笑,“你看我,三句话不离本行。我叫秦怀远,中山大学社会学教授,正在做改革开放以来人口流动与社会结构变化的调研。小方同志,要是有空,来中山大学坐坐,咱们聊一聊?”

去大学和你们这些专家教授聊?

没那个必要吧?

刚才只是有感而发。

不过出於礼貌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还有,晏央央的老爸也是中山大学教授?教经济的?

列车在晨光熹微中准点抵达花城站,乘客们结束旅程,方旭东和师父周忠益一起去交班,签完字后去食堂吃了碗热粥,便回了单位的单身公寓补觉。

一觉睡到中午,方旭东起身去食堂吃了午饭,想著也没什么事情干,便出门在街上转转。刚走出铁路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