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將这份可能带来一线生机的魔鬼契约,呈交给东京总部。
等待她的,不知是嘉奖,还是更大的风暴。
罗主任等人见程学民走来,脸上带著紧张和期待。
程学民走近,对罗主任微微頷首,低声道:“谈过了!日方需要时间请示东京,维保协议暂时搁置。
后续有很大概率,我们能拿到更好的条件,甚至是意想不到的补偿。”
他没有说具体细节,但罗主任看到他眼中那种熟悉的,篤定的光芒,以及远处土光野奈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大定,用力拍了拍程学民的肩膀:
“好!学民,你又立了一功!回去细说!”
宝钢的老厂长更是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连声道:“程同志,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你可是给我们解决了大心病啊!”
土光野奈子这边,几乎是凭藉著最后一丝意志力,支撑著自己走回日方代表团聚集的角落。 脚步踩在光亮的水磨石地面上,却感觉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著力。
方才与程学民那番简短却惊心动魄的交谈,抽空了她大半的精气神。
此刻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连周围参观人群散场的嘈杂声,都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田边信一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到她回来,立刻迎上前,眉头紧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著不解,和一丝被晾在一边的不满。
“奈子小姐,那个支那个程桑,私下找您说了什么?”田边信一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问道:
“是不是中方觉得价格太高,想要私下还价?如果是这样,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精明,声音压得更低:“我们预期的底线,其实是每年五百万美金。
现在咬著一千万不放,主要是想报之前的一箭之仇,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也为后续谈判爭取更多主动。
如果他们肯私下道歉,或者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价格是可以谈的”
他兀自说著自己的盘算,却猛然注意到土光野奈子的脸色异常难看。
那不是谈判受阻的慍怒,而是一种近乎失魂落魄的苍白和恍惚。
他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奈子小姐?您”田边信一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
土光野奈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捋了捋鬢角一丝不乱的头髮,这个平常显示镇定的动作,此刻却透著一股心力交瘁。
她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某处,仿佛穿透了厂房的墙壁,看到了某个遥远的,令人绝望的未来。
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乾涩得几乎破裂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田边君他他说他手里有有可以永久解决1880系列技术缺陷的办法。”
这句话说得极其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碎石,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田边信一愣住了,足足有两三秒钟,大脑似乎停止了处理这句匪夷所思的话。
他脸上的精明算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呆滯。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樑中部都浑然不觉。
“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尖细得变了调,“奈子小姐,您您说什么?永久解决?那个支那人?他他有办法?这这绝对不可能!”
最后几个字,他是近乎吼出来的,带著一种信仰崩塌般的惊怒和断然否定。
周围的几名日方助理和技术人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嚇了一跳,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田边信一猛地凑近土光野奈子,眼睛瞪得溜圆,镜片后的眼球布满了血丝:
“奈子小姐,请您清醒一点!这一定是支那人的诡计!是欺诈!是恐嚇!我们日立重工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材料和机械专家!
我们在名古屋的研究所,专门为这个课题设立了特別攻关本部,集中了帝国最优秀的大脑,每年投入的研发经费超过五千万美金!
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啊!耗费的资金累计超过十亿美金!
到现在为止,也只能做到有限的控制和改进,无法根除!
他一个搞电影的中国人,连轧钢机的原理图恐怕都看不懂!他怎么可能有办法?!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对我们大和民族智慧的侮辱!”
他的情绪异常激动,声音因为急促而颤抖,挥舞著手臂,仿佛要通过激烈的言辞驱散这个荒谬绝伦的消息。
这不仅仅是对程学民个人的否定,更是对他毕生信奉的技术至上理念和日立重工技术神圣性的捍卫。
如果程学民所说为真,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他们二十年的不懈努力,在某个外人眼里,可能只是个等待破解的谜题?
这太可怕了,比损失一条价值五亿美金的生產线,还要更可怕!
土光野奈子被田边信一的激动反应稍稍拉回了一些神智,但她眼中的疲惫和惊悸並未散去。
她转过头,目光对上田边信一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声音依旧乾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