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和公主离婚的消息,哈拉尔德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经由多个渠道确认后,依然让他感到一丝费解。
在他的认知和价值观里,与强大势力的联姻,是一种重要的政治资本和缓冲。
撕毁这种联姻,尤其是与王室公主的婚姻,无疑是自毁长城,主动斩断了一条可能的后路,并在政治上将自己置于“背信弃义”、“藐视王室”的绝对下风。
这不像他认知中那个狡猾、谨慎、善于在夹缝中求生存壮大的卡尔会做的事。
“为了女人?还是别的什么?”哈拉尔德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他不了解卡尔与夏洛蒂之间的纠葛,但无论原因为何,在他看来,这都是一步臭棋。
这给了所有反对卡尔的人,无论是金雀花王室,还是那些嫉妒他的王国贵族一个绝佳的口实。卡尔的正义性和合法性受到了严重打击。
然而,这步“臭棋”带来的政治劣势,在哈拉尔德眼中,却可能转化为军事上的机遇。
卡尔此举必然激怒太后,分散金雀花内部的注意力,甚至可能引发内耗。而最近卡恩福德骑兵在边境变本加厉的袭扰,已经让许多依附于他的小部落和边境领主怨声载道,索伦王庭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新仇旧恨,加上卡尔此刻显露的“政治破绽”,一场决战似乎已不可避免。
更重要的是,卡恩福德这个“钉子”的发展速度,远超哈拉尔德最初的预计。
短短不到三年,从一个需要仰仗地势苟延残喘的山城,膨胀成了一个拥有上万军队、控制着大片平原沃土、拥有惊人火器和财富的庞然大物。
可事已至此,懊悔无用,好在一切还不算太晚,他依旧有彻底碾碎卡尔的实力。
卡恩福德领地近在咫尺,距离不过两百公里,几乎算是家门口的地盘。
即便麾下兵马刚刚经历长途远征,略显疲惫,只需休整一段时日,便能迅速整军,再次出征。
更何况,这些年连年征战劫掠,他手中积攒了大量奴隶,农耕之事自有奴隶打理,根本不会耽误农时,后方粮草供给完全无忧。
但他并不打算立刻出兵。
卡尔主动迈出与王室决裂的昏招,正是天赐良机。
哈拉尔德深谙权谋之道,懂得在敌人自乱阵脚时,绝不轻易打扰,只需静观其变,让对方一步步深陷泥潭,如今卡尔与金雀花王室已然势同水火,矛盾公开激化,正是借力打力的好时机。
他决定派遣使者前往卡恩福德,主动向卡尔提出和谈,如此一来,既能麻痹卡尔,让对方放松警惕,又能在外界大肆造势,坐实卡尔卖国求荣、勾结外敌的污名,彻底将他推向整个王国的对立面,为自己接下来的出兵,铺平最名正言顺的道路。
……
夏洛蒂的行动,如同她的剑术一样,雷厉风行,出乎意料。
在弗兰城做出决定后,仅仅几天时间,她就带着儿子克莱恩、母亲伊莎贝拉夫人,以及几名女仆,悄然离开了弗兰城,直奔卡恩福德。
她没有提前派出信使,也没有大张旗鼓,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不想被打扰的出行。
当卡尔正在新城墙外围的工地上,与布伦丹和工程师们查看最新挖掘的z字形壕沟深度和土墙夯筑质量时,一名哨兵快马加鞭赶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洛蒂?还有伊莎贝拉夫人?已经到领地了?到哪儿了?!”
“刚过东边的哨卡,正朝主城方向来,大约还有半小时路程。”亲卫回答。
卡尔心跳骤然加速,大脑一片混乱。她来了?就这么来了?带着孩子……和那位显然对他充满审视甚至敌意的岳母?他毫无准备!城堡里虽然日常有人打理,但并未特意为迎接女主人,尤其是带着挑剔母亲的未来女主人而精心布置。
山下为领主准备的新别墅倒是更舒适豪华,但……公主也在那。
“布伦丹,这里交给你了!”卡尔来不及多想,丢下一句话,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满泥土灰尘的简便猎装,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春风拂面,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远处工地的喧嚣,但卡尔已无暇感受。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紧张、期待、惶恐,还有一丝被“突然袭击”的措手不及。夏洛蒂这是什么意思?考验?还是……她真的愿意开始新的生活?
快马加鞭,没多久,就在通往主城的宽阔夯土大道上,卡尔远远看到了那支小小的车队,一辆朴素的黑色马车,由两匹健壮的驮马拉着,前后各有四名穿着罩袍的骑兵护卫。马车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
卡尔勒住战马,接着几乎是滚鞍下马,脚步有些匆忙地走到马车前。
就在这时,马车门打开了。首先探出身来的,是伊莎贝拉夫人。她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旅行装束,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冷峻,碧蓝的眼眸如同冰锥,在卡尔沾满尘土的猎装和略显慌乱的脸上一扫,立刻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剔。
紧接着,夏洛蒂抱着克莱恩,也从马车里出来了。
她今天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