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大寒。
京城入夜后便飘起了细密的雪粒,将整座金陵城裹进一层薄薄的银白之中。
状元境小院的那株老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如同无数枚风铃在低语。
陈洛独坐院中,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布长衫,盘膝坐在一块青石板上。
雪花落在他的发顶、肩头、膝上,却并未融化,而是像落在冰冷的石面上一样,保持着晶莹的六角形状,仿佛他整个人是一块没有体温的寒玉。
这是他修炼《蛰龙诀》的习惯,蛰龙蛰龙,蛰伏如龙。
不以外界冷暖为扰,不以身体舒适为念,只求内景澄澈,心如止水。
今夜,他要做的不是寻常功课。
陆德源。
那位在双屿岛上与他交手数十回合的二品宗师,此刻正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灵宝真意铺天盖地时的金色光晕,金莲步步生莲时的优雅从容,灵宝剑出鞘时那道惊天动地的剑光。
“灵宝开天”。
他用空寂龙禅之势扛住了灵宝真意的侵蚀,用圆满境界的诸般武学与陆德源对攻,用金刚不坏体硬接了对方九成功力的一剑。
他赢了。
不,准确地说,他立于不败之地。
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他比陆德源强,而是陆德源太弱。
弱在杀心不坚,弱在实战经验匮乏。
虽然《灵宝剑》有大成境界,但数十年的修行都以养生延年为主,而非杀伐征战。
若是换一位二品宗师呢?
陈洛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玄清真人在金陵城上空追逐玄真子的画面。
仅仅是武道真意的余波,便让方圆百丈的树木簌簌落叶。
那不是陆德源那种“度人”的真意,而是真正的、纯粹的、为杀伐而生的武道真意。
他能在那种真意面前扛住吗?
答案是不确定。
所以他要变强。
不是三品巅峰的强,而是二品的强。
是神意与内力彻底融合、形成独一无二的“武道真意”的强。
陈洛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丹田中的先天内力缓缓运转,如涓涓细流,沿着《先天无极功》的行功路线,在经脉中周而复始地循环。
他的内视之眼沉入丹田。
那片虚无的空间中,一枚金色的液珠正悬浮在正中央,缓缓旋转。
液珠不大,只有拇指大小,却凝实得如同一颗水银球,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杂质。
在双屿岛与陆德源交手之前,这枚液珠还是液态的。
虽然比寻常武者的内力凝实得多,但本质上仍是液体。
可此刻,陈洛注意到,液珠的表面出现了一层极薄的、透明的、如同冰壳般的东西。
不是液珠变大了,而是它正在变得……更密实。
从液态向固态转变。
液珠旋转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每转一圈,那层“冰壳”便厚上一分。
不是真的冰,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由最纯粹的先天之气凝聚而成的固态外壳。
陈洛的瞳孔微微收缩。
内丹。
一枚完全由先天之气组成的内丹。
他翻阅过不少的武道典故,从未见过任何关于“内力化丹”的记载。
寻常武者的内力,在下三品时是“气态”,稀薄、分散、需要不断运转才能维持。
到了中三品,内力从气态转为“雾态”,更加凝实,更加精纯,运转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到了上三品,雾态内力进一步凝实,转为“液态”,这是绝大多数三品、二品、乃至一品强者的内力形态。
内力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生生不息。
而固态……
固态的内力,闻所未闻。
至少在大明现有的武道典故传说中,从未有过记载。
陈洛不知道这是《先天无极功》的特殊之处,还是他的天赋异禀,又或者是两者叠加的结果。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枚正在成形中的内丹,是他未来冲击二品、乃至一品的最强底蕴。
他将目光从丹田中收回,将《先天无极功》的运转暂时放缓。
液珠的转变需要时间,急不得。
今夜的重点不是打磨先天之气,而是——
陈洛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幅简笔勾勒的山水画,远山、近水、一座若隐若现的道观。
笔法简练,意境悠远,寥寥数笔便将一幅“深山藏古观”的画面呈现得淋漓尽致。
这幅画是赵清漪亲手所绘,册子则是她从颂朝遗武库中取出、亲自抄录后赠予陈洛的。
《黄庭内景经》。
千年前道教上清派的镇派经典。
陈洛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总纲之上。
“夫黄庭者,中丹田之宫名也。内景者,肉身秘境之谓也。”
“夫人之生,禀天地之灵气,含阴阳之精华。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对应周天星辰;八万四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