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基地。
沙墙还没落,天上就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
是一种尖锐的嘶鸣,象有什么东西在把空气往两边硬劈。
李承乾抬起头。
天上那个黑点正在发了疯一样往上蹿,每一息都小一圈,越来越远。
鲲鹏二号的爬升速度快得离谱。
地髓在铱钢气缸里炸开时释放出的能量,跟烧石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机舱里。
甲零七两只手死死攥着操纵杆,指节发白。
推背感强到他整个人被摁死在椅背上,特制的安全带绷得跟铁条一样,勒得肋骨嘎嘣嘎嘣直响。
换个普通人坐在这儿,五脏六腑早就碎了。
但他不是普通人。
虎贲液重塑过的躯体,完全可以轻松硬扛住这种加速度。
高度盘上的指针转得根本看不清数字。
一千丈。
一千五百丈。
两千丈!
舱外的温度直线往下掉,已经远远低于冰点。
防弹玻璃上很快结了一层白霜,但机翼前缘那些排气孔里涌出来的高温废气,把冰晶烤化了。
两道长长的白色雾尾从机翼后方拖出去,拉成两条绷直的白练。
往下看。
西北荒漠的地面是一片灰黄色的混沌。
沙尘在低空形成了薄薄一层浑浊带,再往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云。
干燥到骨头里的戈壁上空,连一片云的影子都找不到。
只有无尽的、干净到发冷的天穹,从四面八方罩过来。
万里无云,天地之间一览无馀,空旷到让人头皮发紧。
甲零七盯着仪表,嘴里咬着供氧管,氧气罐的阀门早就拧开了。
座舱没有成熟的增压系统。
导致随外面的气压往下掉,身体内外的压力差越来越大。
他的眼结膜已经开始充血。
耳朵里头疼得厉害,象有人拿锥子在捅。
一滴血从鼻腔里渗出来,还没来得及淌下去,就被灌进来的寒气冻成了硬珠子。
他没松油门。
殿下要的是极限数据。
三千丈。
天的颜色变了。
不是蓝的了,是一种暗得发黑的深蓝,沉沉地罩在头顶。
脚下的大地缩成了一张巨大的黄褐色地图。
基地那条十几里长的青石跑道,细得跟一根白线似的。
座椅右侧,自记仪里的铜针正在蜡纸滚筒上刻下连续的曲线。
起飞到现在。
每一息的高度、转速、气缸温度、进气压力,全被这台机器忠实地记录下来。
三千三百丈。
内燃机的声音变了。
原本那种连贯、闷雷一样的爆响,节奏开始发乱。
转速表的指针一跳一跳地往下掉。
不是故障。
是空气不够了。
这个高度的大气密度,已经低到铱钢气缸里的地髓混合气没法充分燃烧。
进气量不足,每一次点火的力道都在衰减。
甲零七把油门往前推了推,试图榨出更多动力。
没用。
转速继续往下掉。
机身的爬升角度也在一点一点变平。
三千五百丈。
螺旋桨还在转,但桨叶已经在打滑了。
它抓不住空气了。
就象在稀粥里搅,使多大劲都是空转。
升力不够。
高度盘上的指针终于停了下来,在三千五百多丈的位置来回晃了几下,再也爬不上去。
鲲鹏二号到顶了。
甲零七盯着那根不再上升的指针,看了三息。
然后收油门。
内燃机的咆哮声降了下来,变成一种低沉的喘息。
他缓缓推杆压下机头,让鲲鹏二号进入一个平缓的下降姿态。
不急。
慢慢降。
空气密度随着高度下降一点一点回来,舵面的手感也逐渐沉实起来。
操纵杆不再是一根死棍子,重新有了实在的反馈。
两千丈。
内燃机重新稳住了,转速表的指针不再乱跳,排气管里惨绿色的尾焰也恢复了连续。
一千丈。
甲零七调整航向,对准了地面上那条细白线一样的跑道。
收油门。
放起落架。
液压锁咔嗒一声弹出,三个轮子从机腹底下探了出来。
五百丈。
三百丈。
跑道从一条线变成一条有宽度的石路,然后迅速放大,灌满了整个视野。
轮胎擦上青石路面的一瞬。
机身猛然颠了一下,橡胶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叫。
左侧起落架的减震支柱被砸得弯了一截,整架飞行器猛然朝左歪了一下。
甲零七一脚踩死右舵,同时反向拉杆,硬生生把机身掰正了。
鲲鹏二号在跑道上轰隆隆地滑了半里多地,速度一点一点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