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门边那片阴影,仿佛凝固了,与外院那泼天盖地的喜庆喧闹隔成了两个世界。
刘海中和二大妈像两尊失了魂的泥塑,钉在原地,透过石榴树枝叶和前方晃动人群的缝隙,眼睁睁看著中院中央正在上演的一幕——他们血缘上的儿子,正领著新媳妇,对著易中海和一大妈,深深鞠躬,然后敬茶,。
眼前的一切,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刘海中心窝里,又拧了一圈。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著,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一口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鬆开,又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粗糙的老茧里,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灭顶的、被公开处刑般的耻辱和失败感。
易中海那老东西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欣慰?
骄傲?
享受?
他凭什么!那本该是自己的位置!
那杯茶,那满院的羡慕和祝福,都该是他刘海中的!
可现在,他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这见不得光的角落偷看,看著他不要的儿子,对著別人尽孝!
旁边的二大妈,早已泪流满面,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她刻薄惯了的、如今却只剩下灰败和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
她死死咬著下唇,都咬出了血印子,才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那是她的光天啊小时候瘦瘦小小的,挨了打只会躲在她身后拽她衣角的光天
现在长得这么高大精神,穿著挺括的呢子中山装,娶了这么俊俏体面的媳妇
可她这当娘的,別说坐在那高堂上,连往前凑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那新媳妇,叫秀兰是吧?
真水灵要是要是当初
“哭!就知道哭!”
刘海中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带著一种近乎暴戾的烦躁,他不敢大声,怕被中院听见:
“有本事你出去!出去认你儿子去!看他认不认你!”
这话恶毒,更像是在骂自己。
二大妈被他刺得浑身一抖,抬起红肿的眼,里面交织著悲痛、怨懟和一种被戳破心思的难堪:
“我出去?我出去让人看笑话吗?看咱们老刘家怎么把儿子逼得认贼作父?”
她吸了下鼻子,语气又尖刻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掩饰那锥心的疼:
“易中海这老绝户真会算计!捡了个现成的大儿子,还白得个能干的儿媳妇!”
“这排场办的八桌!他倒是捨得下本钱!”
“做给谁看呢?不就是做给咱们看,做给全院人看,他易中海能耐,能把別人不要的破烂养成宝贝!”
“破烂”两个字脱口而出,二大妈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心里那点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被更大的怨气覆盖了。
对,就是破烂!
当初要不是他们老刘家不要了,易中海能捡著这便宜?
现在倒来显摆!
“你闭嘴吧!” 刘海中低吼,胸膛剧烈起伏:
“破烂?破烂能开上大汽车?破烂能娶供销社的售货员?破烂能让易中海这铁公鸡摆八桌席?”
他越说越气,眼睛赤红地瞪著中院方向:
“都是你!还有光奇那个不成器的废物!要不是你们”
“怪我?全怪我?” 二大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没压住声音:
“刘海中!你拍拍良心!当初打孩子的时候你没动手?骂他们是討债鬼的时候你没张嘴?”
“现在好了,儿子出息了,成別人家的了,你倒全推我头上了?”
“我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却再说不出狠话,因为那股冰冷的、名为后悔的寒气,已经顺著脊椎爬满了全身。
就在这时,中院那边传来阎埠贵更加洪亮的声音:
“吉时已到,喜宴开席——!请各位宾朋邻里入座!”
紧接著,是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笑闹声,桌椅板凳挪动的嘈杂声,还有傻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上菜嘍——红烧肉!走著!”
浓郁的、勾人馋虫的肉香,伴隨著更加热烈的声浪,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地扑向后院,瞬间將他们淹没。
刘海中猛地闭上了眼,又豁然睁开,里面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赤红和彻底溃败后的灰暗。
他最后看了一眼——易中海正被眾人簇拥著走向主桌,脸上的笑容刺眼得让他想吐;刘光天小心翼翼地护著新媳妇,侧头说话时,脸上的温柔是他这当爹的从未见过的;连刘光福那个小兔崽子,都跑得满脸放光,在桌边帮忙摆筷子
“走!”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再也不看第二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蹌著,脚步虚浮地朝后院自家屋子走去,背影佝僂,仿佛一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
二大妈泪眼模糊地看著中院那一片晃动的、喜庆的人影,又看看丈夫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