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温以缇睡得格外沉酣,竟是连日来少有的安稳。
许是昨夜心境松快,酒也饮得恰到好处,第二日晨起,非但没有半分宿醉的滞重头疼,反倒神清气爽,眉目间都透着几分舒展。
待她缓过神,命人将昨日宫里赏下、生辰当日送来的物件一一呈来翻看时,仍是忍不住小小地惊了一惊。
首当其冲的,便是赵皇后亲赐的那副头面。
一打开锦盒,满室似都被骤然亮起的华光映得晃眼。
实打实的富贵逼人!
赤金为底,繁花为形,每一片花瓣、每一缕缠枝之间,皆密密匝匝嵌满了鸽血红、蓝宝石、东珠与翡翠,颗颗皆是足分量的好料,动辄便是几百克的珍稀宝石。
宝石未经过多雕琢,只取其天然浓艳之色,层层叠叠,光华流转,只一眼便知其价值连城,寻常官家女子,便是一生也未必能得见其中一件。
而正熙帝御赐的贡缎料子,更是难得一见的稀世奇珍。
那是万里迢迢进贡而来的贡品,通体织法密不透风,触手如凝脂流云,轻软却垂坠天成,日光下隐隐泛着珠光宝气,却又不艳俗,只显极致的贵气。
此番进贡,全数不过五匹,宫中妃嫔尚不能人人皆得,陛下竟直接分了一匹予她。
这般恩宠,已是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两件东西,一件极尽珠宝之盛,一件独占贡物之珍,无一不是千金难买的重宝。
一旁候着的几位妹妹,自锦盒打开那一刻起,眼睛便一眨不眨地黏在上面,半晌都挪不开。
饶是温家如今地位渐高,府中女儿穿戴皆比寻常体面,可这般实打实的泼天富贵,仍是连她们也从未近身用过、亲眼见过的。
一时之间,只余下众人轻浅的呼吸。
温以缇将赵锦年送的那方帕子折好,贴身收在衣襟内侧。
至于赵皇后赏赐的头面与陛下御赐的贡缎,她反倒没那般放在心上。
她常年身着官服当差,这般华丽耀眼的首饰和料子根本无从佩戴,
她心中并非没有过将其分给家中妹妹们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妹妹们人数众多,实在不好分配。
更要紧的是,这两样皆是御赐之物,若是随意转送,不仅是轻慢了皇后与陛下的心意,更会被朝中有心人抓住把柄。
想到此处,温以缇轻轻叹了口气,只得吩咐身边丫鬟将东西妥善收好,入库珍藏。
一旁的温家几位妹妹心中虽艳羡不已,却也明白御赐之物绝不可私自赠与,终究只能饱饱眼福,不敢有念头。
温以伊忍不住笑着开口:“往后若是有人聊起宫里赏赐的模样,我也能细细说与她们听,免得总有人在我面前炫耀不休。”
温以思也跟着点头。
温以缇闻言浅笑着点头,温声道:“放心便是,二姐姐这儿还有不少好东西,等你们将来出嫁,我一人为你们添一件体面的陪嫁。
两个妹妹一听,顿时眉眼弯弯,嘻嘻地笑作一团。
一旁的温以怡见姐姐们这般,也忍不住掩唇轻笑,眉眼间满是娇憨。
温以缇一眼便瞧见了她,柔声补了一句:“八妹妹也放心,二姐姐也早早便为你备好了。”
一句话说得温以怡脸颊微红,低下头去,露出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涩娇态。
而几位妹妹自然也备了生辰之礼,皆是亲手所制,心意最是难得。温以缇素来什么都不缺,寻常珠玉首饰反倒显得俗气,倒不如这般亲手做的物件来得贴心。
温以伊一针一线绣了方素色竹兰绢帕,边角暗绣小字,雅致清隽。依照她的性子,能绣出来,当真是温以缇没想到的,自然感受到了六妹妹的心意。
温以思亲手制了松烟香墨,又用工整小楷写就一幅《长乐赋》。
温以怡则花了好几日,细细编了一挂五色丝线平安结,缀着圆润菩提。
府中长辈亦各有馈赠,崔氏、温昌柏、温老太爷、刘氏乃至小刘氏等人,皆备下了合宜的生辰贺礼。
而御赐之事很快传到崔氏耳中,她细细思忖片刻,便寻来温以缇柔声劝说:“缇儿,那匹贡缎实在难得,搁在箱底压着未免可惜,再过几年便不时兴了。不若让母亲差人给你做一身合身的衣裳,也好不负陛下的恩赏。”
温以缇本就对这些珠宝衣料不甚在意,只觉得衣裳本就是用来穿戴的,压在箱底反倒浪费,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全凭母亲处置便是。”
见她这般淡然随性,崔氏心中暗暗欢喜,眼底更是藏不住得意与盘算。
她打定主意,定要寻京中最好的绣娘,用那匹贡缎给女儿裁一身最合宜、最出挑的春装。
如今已然开春,各家宴饮聚会渐渐多了起来,到时缇儿得空,她便可带着出门应酬亮相。
若是宫里迟迟不提婚事,甚至渐渐将她淡忘,她也好借着这些场合早早为女儿谋划,另寻一条安稳体面的后路。
绝不能让自己精的女儿,被人白白忽略,浪费青春。
温以缇可不知道,自家母亲为她的婚事可是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