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7章 给你带礼物(1 / 2)

林定耀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了天亮。

窗纸从漆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照进屋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熟睡的苏婉晴。

忽然,苏婉晴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瞬间两人四目相对,苏婉晴愣了一下,然后刷一下红了。

“你就这么坐了一夜?”

“嗯。”

“傻不傻?”苏婉晴说着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林定耀笑了笑,没说话。

“你要不要休息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苏婉晴站起来,想要去厨房做早饭。

林定耀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用了,晚点在车上再睡吧。”

“咚咚咚!”

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林定耀同志在吗?”

林定耀闻言,立马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他有些面熟,好像上次在派出所看见过。

“张所长让我送来的。”

年轻人递过来一个信封,还有两张火车票,“明天的火车硬卧,去羊城的。张所长说现在票紧张,找熟人最快也只能买到明天的。”

林定耀接过东西,信封沉甸甸的,牛皮纸封口,封得严严实实。

“还有这封信,”年轻人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张所长说,这是介绍信。到了羊城,万一遇到事,拿着这个去找人。”

“张所长,有心了。”

林定耀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介绍信上写着:兹介绍县轧钢厂采购员林定耀同志,前往羊城处理采购事宜,请沿途单位予以协助。

落款,盖着县革委的红色大章。

林定耀明白这是给特意给他弄得身份,让他出去以后方便行动。

林定耀郑重道:“替我谢谢张所长。”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骑上车走了。

林定耀关上门,转过身,对上苏婉晴的目光。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围裙,眼睛看着他手里的火车票。

“明天走?”

“嗯。”

苏婉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林定耀站在原地,听见厨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锅碗碰撞的轻响,还有她压低声音咳嗽了两下。

估计是昨天夜里着了凉。

林定耀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手手里的票,有两张。

“张所长考虑得周到,连回来时的票都备好了。”

林定耀把信封和介绍信收好,转身进了屋。

他把东西放进那个旧帆布包里,拉链拉上一半,手却停在了那儿。

林定耀站在屋里,脑子里闪过那张脸永远板着,话不多,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定定的,像要把人看穿。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他送票,给他准备介绍信,连回来的票都备好了。

上辈子,林定耀没跟张所长打过交道。

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句漂亮话打动的人,四十年的商海沉浮告诉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可张所长图他什么?图钱?

但是张所长那身洗得发白的制服穿了三年,抽的烟是也就是普通的,办公室里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林定耀想不明白。

但他记得一件事。

上辈子,他发达之后回过一次县城,想打听张所长的下落。

那时候听人说,张所长因为查一个案子,得罪了上面的人,被调去守水库了。

后来水库出了事,他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再也没上来。

那是八几年的事?林定耀记不清了。

但林定耀记得他妻子趴在他的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老张啊,一辈子没给自己谋过一分利,可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随即,林定耀把帆布包放到一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晾着的衣服。

晨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深城,跟那些老板喝酒的时候,有人说过一句话:“这年头,好人活不长,恶人活千年。”

当时林定耀还跟着点头,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张所长这样的人,活得再苦,也是站着活的。

不像林福民、黑皮那号人,看着风光,其实从根上就烂了,一推就倒。

林定耀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烟雾在晨光里散开,变成一缕缕细细的白线。

他这辈子,不想只做个有钱人,还得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不然这一世就白活了。

林定耀把烟掐灭,转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还在睡的楠楠。

楠楠还睡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蹬到一边,露出白花花的小肚皮。他轻轻走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这孩子,上辈子他亏欠太多。这辈子,他得一点一点补回来。

厨房里飘出香味,是葱花炝锅的味道。

林定耀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婉晴忙活。她在灶前翻炒着什么,侧脸的线条被灶火照得柔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