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察言观色,继续道:
“长嫂闭目塞听多年,难免疏忽了些。想来是知许巧言令色哄骗了长嫂,长嫂才同意她出门。
这在平常也不算什么,教训一顿就是了,可偏偏就碰上此等祸事。
不是我这个做娘的说她,知许这丫头是个不吉利的。
当年老爷带她离京上任,刚到地方就碰上流民造反,被免官罢黜。
她回府后,又害得黛儿落水,瑞成被杖责,连修远和陆津也没討到好。
昨晚她贪玩出府,又遇上景王被刺杀,没事还好,若有个万一,老爷又得被她连累,长嫂也要让她给害了”
方氏危言耸听,越说越严重,把姜知许塑造成了一个灾星。
姜鑠却都听进去了,脸色难看无比。
他不担心知许卷进刺杀案里,一个丫头片子,没那个本事。
不过夫人说的对,知许从小到大都不吉利,不得不防。
“以后不准知许再出门,让她老实待在家里学规矩,敢有违逆,你从严处置!”
方氏心中暗喜,试探道:
“只怕长嫂心软,我又不好违逆她。反正长嫂又不出门,不如收了东门的钥匙,免得知许再钻空子。”
姜鑠毫不犹豫的摇头:
“不可。长嫂那里我会规劝,收走钥匙万万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以后这种话不准再说!”姜鑠不悦道。
他从小失怙,全靠长嫂一手养大,长嫂就是他的母亲。
大雍以孝治国,朝廷命官更要注重孝道,哪有收走母亲钥匙的道理!
方氏见他態度坚决,只好作罢。
没关係,她可以慢慢来,先把姜知许处置了,娄氏以后再收拾。
接下来,府里著实安静了几天。
直到七日后,全城解除戒严,气氛才恢復鬆快。
姜知许也鬆了口气。此事算是过去了,应该和她没关係了吧?
正好也到了十五这天,家宴如期举行。
晚上,姜知许先去静安堂请出大夫人,两人一起来到正堂。
她们跨进门槛,正在说笑的宴厅瞬间寂静。
“长嫂!”姜鑠喜出望外的起身迎接。
多少年了,长嫂终於肯出门了。
看到精神奕奕,仿若新生的大夫人,姜鑠眼眶都红了。
“长嫂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姜鑠声音都带了一丝哽咽。
“这些年,让二弟担心了。”
大夫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隨后环视在场熟悉又陌生的人。
“见过大夫人。
“见过大伯母。”
眾人纷纷给大夫人见礼,態度无比热情。
“不必拘礼,都坐吧。”
大夫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主座坐下,姜鑠在旁边落座,方氏就只能坐在下手边。
姜知许注意到方氏咬紧的腮帮,嘴角微扬。
“知许见过父亲、母亲。”
回府快一个月,姜知许今天才见到父亲的面。
姜鑠打量了一眼这个女儿,果然和三弟信中说的一样,长得很像方氏,却又更花容月貌。
言行举止也没他想的那么粗鄙。
不过因为方氏的告状,他对姜知许的观感不好,只冷淡的道: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听你娘的话,不要惹是生非。”
“是。”姜知许垂眸应了一声。
这就是阔別十年,再次相见的亲生父亲。
人有时候很难共情自己,她现在完全想不明白,上辈子她为什么要奢求根本不存在的父爱母爱?
执念太深,一叶障目,结果落到那个下场。
现在回想起来,跟被鬼迷心窍了一样。
方氏满脸慈爱,仿佛昨天的齟齬並未发生。她指著在座的人给姜知许介绍:
“这是府里的妾室檀姨娘、胡姨娘和兰姨娘,还有一个李姨娘常年生病,没有过来。”
“这是你二妹妹月莹,是胡姨娘的女儿。
这是你三妹宝璃、四妹宝珠、二弟修寧,都是檀姨娘所出。
还有你五妹妹姝妍,生母是兰姨娘。”
姜知许与她们相互见礼。
三小姐姜宝璃好奇的看著姜知许:
“长姐和母亲长得真像,真好看,比我们其他姐妹都漂亮。”
姜知许一笑:“三妹妹谬讚了。”
“咳咳咳”方黛儿突然捂著胸口咳嗽起来。
姜知许目光扫过去:“表妹这是病了?”
方黛儿声音细细弱弱:
“谢谢表姐关心,我没什么大碍。”
方瑞成不爽道:
“什么没大碍,自从落水后,姐姐就一直病著,大夫说都伤到肺脉了,弄不好就会留下病根。”
方黛儿轻斥:“瑞成,別说了。”
方瑞成闭上嘴,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剐著姜知许。
姜知许掩了掩口鼻:
“表妹病了就休息,怎么还来参加家宴。还有表弟,挨了那么多板子,这么快就好了,可真是皮糙肉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