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运站台。
他得让那些还在暗中使绊子的人看看,这条路,通了。
当第一袋米被抬到他面前时,朱由检弯下腰,不嫌脏地抓起一把。
米粒晶莹剔透,在他手心里滑落,发出沙沙的声音。
没有陈化粮那种发黃发黑的颜色,也没有那股子霉味。
“好米。”
朱由检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或是激动、或是羞愧、或是脸色铁青的大臣们。
尤其是户部那些因为说“海运必败”而被罚俸的官儿,这时候一个个头低得快钻裤裆里去了。
“众卿家看看。”
朱由检把手里的米递给旁边的王承恩,让他端着给大臣们传看。
“这就是你们口中十去九空的海运?”
“这就是那漂没巨的海运?”
“朕怎么看着,这米比漕运送来的还要好,还要多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那是实打实的耳光,抽得在场不少文官脸颊生疼。
这时,毕自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个账本。
“陛下!陛下!算出来了!”
毕大人这会儿胡子都在抖,激动的。
“此番十万石皇粮,海路只用了六天!加上装卸和转运,统共不到半月!”
“损耗损耗只有不到一成!主要是转运时的抛撒,海上几乎无损!”
“运费运费核算下来,每石只要八钱银子!比漕运省了足足三两二钱!”
“哗。”
这个数据一报出来,周围那些懂行的商人和还在观望的官员全炸锅了。
省了三两二钱!
十万石就是三十多万两!
这还不算时间的节省。
这哪里是运粮,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不对,是在给国家生钱!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数据不会撒谎,银子不会撒谎。
他站上了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面对着下面黑压压的百姓。
“乡亲们!”
他的声音经过中气十足的太监传话,传得很远。
“朕知道,这几日京城米贵,奸商作祟,让大家受苦了!”
“朕给你们赔个不是!”
说着,他竟然真的抱拳,深深作了一个揖。
下面百姓哪见过这个?
皇帝给咱们作揖?
顿时哗啦啦跪倒一片,哭声喊声“万岁”声响成一片。
“今日粮到了!”
朱由检直起腰,手指着身后那堆积如山的粮袋。
“这是江南来的新米!管够!”
“户部听旨!”
毕自严赶紧跪下:“臣在!”
“即刻在京城九门外,并在城中設二十个售粮点!”
“这批米,不用赚银子。朕就是要砸,把那该死的梁家给朕砸穿!”
“挂牌价,每石一两二钱!”
“轰!”
人群再次沸腾了。
一两二前?
昨天黑市那价格都到四两五了!
这一下子就回到了战前的水平,甚至比战前还低那么一点点。
这就是白送啊!
“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声比刚才更响亮,更真诚。
那是绝处逢生后的感激。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全城。
那些前几天还在囤积居奇,恨不得把米价炒到天上去的粮商们,这会儿全傻眼了。
正阳门大街上的那家“通利粮行”,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盘着俩铁核桃,琢磨着明天是不是再涨它个两钱。
忽然,原本门庭若市的店里,一下子就没人了。
正在排队买高价米的人,听见外面的喊声,那是筐也不要了,袋子也不要了,撒丫子就往官设的粮店跑。
“哎!哎!别走啊!”
掌柜的急了,跳出柜台。
“客官!我这米好!我不涨了还不成吗?我也卖一两二不,一两一!”
那个原本排在前面的汉子,回头啐了一口痰。
“呸!就在你这儿买了半个月的霉米,还死贵!”
“皇上的米到了!那是新米!谁稀罕你这发霉的陈货!”
“留着你自己下辈子慢慢吃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掌柜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铁核桃“骨碌碌”滚出老远。
完了。
全完了。
他库房里还有几千石高价收上来的米。
这一下,不是亏本的问题,是要倾家荡产了。
而且这事儿还没完。
他看着街角那几个晃悠过来的锦衣卫番子,心里那股寒气直冲脑门。
皇上能平价卖粮,能放过他们这些发国难财的?
乾清宫内。
朱由检心情大好,晚膳多吃了一碗粥。
但他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端详着手里那张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