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战场在颅内。
毒气残留的致幻剂像蚀骨的虫,在他意识深处钻洞。
幻象第一幕:燃烧的契约
他站在凡多姆海恩宅邸的大厅,脚下地毯浸透鲜血。火焰从壁炉蔓延而出,舔舐着墙上的家族肖像。父亲文森特的脸在画框里焦黑剥落,母亲瑞秋的眼睛融化成蜡泪。
“你签了契约。”父亲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每个字都带着灰烬,“用我们的死,换你的生。”
“不……我没有……”夏尔想后退,但脚被什么缠住。低头看,是黑色的藤蔓,从地板裂缝长出,缠绕他的小腿,向上蔓延。
“你当然有。”另一个声音响起。他转身,看见“自己”凡多姆海恩,穿着那晚的睡衣,胸口染血,站在楼梯上俯视他,“你答应了他。用我的名字,我的身份,我的仇恨,换来恶魔的保护。然后你假装是我,假装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假夏尔走下楼梯,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就燃烧起来:“但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每天晚上,你梦到的是爸爸妈妈,还是……那个在祭坛上瑟瑟发抖的、真正的我?”
藤蔓缠到腰部,收紧。夏尔呼吸困难。
幻象第二幕:执事的餐宴
场景切换。他在餐厅长桌的主位,面前摆着银质餐盘。塞巴斯蒂安站在他身侧,手持餐刀,微笑。
“少爷,今天的主菜是‘回忆’。”执事优雅地揭开餐盘盖。盘子里不是食物,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他自己的心脏。
“这是您十岁生日时的味道。”塞巴斯蒂安切下一片,血淋淋地递到他唇边,“天真、脆弱、还有点甜。”
“这是您签订契约时的味道。”又一片,“苦涩、绝望、但充满潜力。”
“这是您现在正在变化的味道。”第三片,“多了些……困惑?彷徨?啊,是因为那位蒂娜小姐吗?”
夏尔想推开,但手被无形的力量固定。
“吃下去,少爷。”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温柔如催眠,“您得记住,您的灵魂早就是我的预订品。所有的成长、变化、甚至那些不该有的软弱……最终都会成为我的餐点。”
心脏在盘子里微弱跳动。夏尔看见心脏表面浮现出蒂娜的脸,然后是利兹的,然后是……他自己的,哭泣的脸。
“不——!”
现实中的挣扎
病床上,夏尔的身体剧烈抽搐。他双手在空中乱抓,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蒙眼的纱布被泪水和冷汗浸透。
药研按住他的肩膀:“少爷!冷静!是幻觉!”
但夏尔听不见。他的意识被困在毒气与创伤交织的迷宫里。
门外,蒂娜靠着墙坐在地上。她听得到里面的动静,每一次抽泣都像针扎在她心上。但她不能进去——药研说,现在任何外来刺激都可能加剧精神崩溃。
她只能坐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木板,像一尊守门的石像。
长谷部的汇报
脚步声靠近。长谷部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压抑:“主公,沃尔夫拉姆上午离开绿馆两小时,方向是森林。鹤丸悄悄跟了一段,确认他进入了地下设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金属箱,已带回绿馆,目前藏在他房间床下。”
蒂娜点头:“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塞巴斯蒂安那边呢?”
“还在实验室。齐格琳德小姐……似乎哭了,但又笑了。情况复杂。”
蒂娜闭上眼睛,灵力如丝线般延伸,轻轻触碰夏尔房间的门板。她能感觉到里面混乱的能量场——毒气的残留、创伤的黑色漩涡、还有夏尔自身意志的微弱光点,在黑暗中苦苦挣扎。
“药研。”她轻声对门内说,“如果情况恶化……让我进去。我的灵力也许能稳定他的精神。”
门内传来药研迟疑的声音:“但您的灵力消耗昨天已经……”
“我有分寸。”
沉默片刻,药研回答:“再观察三十分钟。如果少爷的生理指标继续下降,我会开门。”
夏尔的抽搐暂时平复,但呼吸急促而不规律。药研在门内调整输液速度,低声汇报:“心率140,血氧92,仍在危险区间。”
蒂娜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按在门板上。不是推门,而是让灵力如薄雾般渗入门缝,在房间内弥散。这不是直接干预,而是营造一个“安抚场”——就像母亲在摇篮边哼歌。
然后,她开始说话。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穿透门板。
“夏尔,我知道你能听见。也许听不清词句,但能听见声音。听我说。”
“我不是来安慰你,也不是来告诉你‘一切都会好’。那些话对你没用。”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故事。”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门板,像在和朋友聊天:
“我最早的记忆,是一间白色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扇永远锁着的窗。我以为我是人类,一个叫‘玖兰爱’的孤儿。白发,紫眼睛,身体不好,但记忆力很好。”
“我学历史、学语言、学怎么伪装成普通人。我交过人类朋友,吃过人类的食物,甚至……直到十六岁那天,我流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