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停下,他回眸看了眼裴月溋熟睡的脸,利落地下了车。
上马,陆珣唤来萧断,吩咐几句。萧断神色肃然:“属下这就去信京中细查当年之事。只是过去了太久,怕是需要些时日。”
陆珣颔首,对傅十七道:“回京前,你便先跟着她。”
萧断补充:“尤其是那几个刁奴,可得盯紧了。”
陆珣看他一眼,神色颇淡,策马而去。
不知他们说了什么,直觉不好的钱婆子背后发凉,冷汗直冒。
眼见着郡王妃的交代定是完不成了,钱婆子狠心一拉女儿的手,问:“先个给你的东西,可还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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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关城门前,赶至寿春。
客栈中,陆珣刚沐浴完,先前派去细查裴月溋底细的人也回来了。
他取出几张薄薄的信纸,呈与陆珣:“主子……都在这上面了。”
陆珣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裴月溋这数年来的经历:被拐卖后几经转手,卖至夏园,此后再未出过那方天地。乏善可陈的经历不足一页纸便能写完,剩下几页,皆是这些年考核的标评。最早的几张墨色已深,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那人道:“夏园里的人都问过了,所述身形相貌都对得上。为稳妥起见寻了相似的画像叫人辨认,也指认得出。还有自称交好、同屋舍的女子,连裴娘子有何细节特征都说得不错。这些年,从未见裴娘子接触过什么外来之人……”他查得详细,一一道来。
说完,半晌未听得回应。龙骧卫:“大人?”
陆珣放下纸张,“下去吧。”
龙骧卫离开后,陆珣垂眸看着那张信纸,指尖在上面百无聊赖地轻点。
执掌龙骧府这几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要凭借着直觉办案。
可裴月溋身上,就是笼罩着一种让他忍不住去怀疑和试探的直觉。
这种直觉,甚至在某些时候胜过了理智。让他在与裴月溋相处时,很难不加以审视,也很难用当年看待那个孩童的目光再去看她。
此刻看着这几张纸,陆珣心头微哂。
真是他疑神疑鬼,看谁都有罪?
门外传来些许响动,颇为杂乱。陆珣:“何人在外喧闹?”
钱婆子被人带进来,还没开口便“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世子!”
“事到如今也是没法子了,老奴对王府一片忠心,岂能眼睁睁看着娘子走上歧途?世子大善,求您快去看看吧!再拖下去,怕是……”
寿春是郡治所在,一行人落脚在长公主名下的一处别院中。别院不小,顺着长长的廊道,钱婆子沿路抹泪道:
“娘子是从什么地儿回来的世子也知晓,离京前王妃反复叮嘱老奴,女儿家的教养很是要紧,三娘子又深受长公主恩宠,其言行不止关系着郡王府的脸面,还有长公主殿下的。若真有什么不妥……岂不是白白连累了长公主?”
陆珣走在前头,钱婆子看不着他的神色,只觉他周身冷得厉害,实在拿不准他是否听了进去。
穿过廊道,老远瞧见芮儿躲在灌木丛后朝她挤了挤眼睛,这才心下大定。
她就知道!早便觉着裴月溋与那侍卫眉来眼去,很有些不清不楚,既如此,她老婆子也算是做了回好事,成全了这二人!
裴月溋的院落在别院西侧,小院景致秀雅,临近冬日也有着葱葱树影。院中无人,空落又寂静,随着渐渐走近,些许琴声从屋中传了出来。
陆珣缓缓站住脚步。
那琴声宛若流水,如鸾凤和鸣,不染纤毫浊气。琴音幽幽难断,婉转缠绵,眼见着便要曲终,却不知因何忽乱,杂音骤生。①
堪称完美的琴曲,偏在最后的高.潮戛然而止,陆珣下意识皱眉,呼吸一沉。
窗后几声低语,女子不知听到了什么,笑得清脆。
高大的身影被灯烛投映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屋中灯影憧憧,只见那纤细倩影扭身坐下,身影重叠,好似坐在了那人膝上。她扬手轻抬,更似在轻抚其首。
不知二人又说了些什么,女子惊道:“……这么大?”
“哎!郎君轻些!”
钱婆子压着声音,兴奋得眼睛都红了:“老奴昨日便听得娘子与萧侍卫调笑成婚嫁娶之事,原以为是闲话谈天,哪成想三娘子竟真这般糊涂!”
陆珣负手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那两道身影。
窗上人影交缠,似鸳鸯绕颈。
隔着窗扇,偶有几声娇叹隐约传来,将昏黄的灯影都蒙上了一层不可言说的意味。
暧.昧,却又无比刺眼。
“傅十七。”
陆珣淡声开口。
“去,把门撞开,”他拍了拍衣袖,抬眸:“让我瞧瞧,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