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妆奁暗波(1 / 3)

掌灯时分,暮春的夜色已浸满贺府,檐角的羊皮纸灯次第亮起,晕开暖黄的光晕,映着阶前残落的芍药花瓣。

贺砚清披着一身夜色回府,大理寺近来公务繁冗,南下一桩旧案牵扯出朝中数位官员,卷宗堆得半人高,连轴转了三日,直累得他头昏脑胀,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着发胀的眉心踏进书房,贴身小厮阿佩便躬身跟了进来,手里捧着茶盏,低声禀报:

“老爷,今日山阳伯府、宁武侯府都遣人送了礼来,皆是给五姑娘的物件。老夫人留了宁武侯府的嬷嬷在青林院说话,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

“宁武侯府?”

贺砚清解着官袍盘扣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阿佩,眉峰微蹙:

“可是前年秋狩,纵马惊了圣驾的那个小侯爷家?”

阿佩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抬头,恭声道:

“正是。当日小侯爷被罚了半年俸禄,后来托人走动了一番,去御前侍卫处挂了个闲职,平日里也少见差事。”

贺砚清冷哼一声,将官袍搭在屏风上,大步走到太师椅上坐下。

烛火跳动间,映得他眼下的倦色愈发浓重,脸颊两侧的法令纹也似深了几分,添了些许威严与沉郁。

自得了资善大夫的虚衔,京中攀附贺家的人便愈发多了,可他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贺家如今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则锦缎之下藏着烧得正旺的炭火,一步踏错便是焚身之祸,容不得半分轻慢。

“母亲对此事怎么说?”

他端过阿佩递来的茶,语气沉缓。

“老夫人……瞧着似是极中意宁武侯府的门第。”

阿佩说得委婉,小心翼翼抬眼瞥了贺砚清一眼,又迅速垂下头:

“下午五姑娘去青林院请安时,老夫人还特意让她挑了宁武侯府送来的衣料,言语间颇为赞许。”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二夫人李氏亲自端着一碗参汤掀帘而入。

她换了身家常的杏子红对襟衫,袖口绣着浅淡的兰草纹,发间插着支金累丝雕鸽子嵌红宝石的簪子,衬得面色愈发莹润。

“老爷可算回来了。”

李氏将参汤轻轻放在书案上,瓷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脸上堆着柔和的笑意,伸手想去替他揉肩,却被贺砚清不着痕迹地避开,只得顺势收回手,柔声劝道:

“瞧您这眉眼间的倦色定是累坏了,妾身炖了西洋参汤,还是温热着的,您快趁热用些补补精神。”

贺砚清“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参汤上,却没动。

李氏察言观色,知晓他定是有心事,便在他下首的绣墩上坐下,指尖轻轻绞着手里的绣黄鹂睡石绢帕,柔声道:

“今日宁武侯府遣了嬷嬷来,送了好些衣料,皆是南州织造府新贡的,料子成色都是顶好的。妾身瞧着,他们倒是诚心求娶珊姐儿,半点没有嫌弃她庶出的身份。”

“诚心?”

贺砚清抬眼看向她,眸色沉沉,烛光映在他眼底竟透着几分冷意:

“他们的诚心,是冲贺家如今的势头还是冲珊姐儿?你当真瞧不明白?”

李氏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笑道:

“老爷这话……宁武侯府终究是世袭勋贵,门第清贵得很。珊姐儿虽是庶出,可若能嫁入这样的人家,已是天大的造化了。再说,咱们家如今正是风光之时,多一门勋贵亲家,也是强强联手,能多些助力……”

“正因为咱们家如今不同往日,才更要步步谨慎。

贺砚清猛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如敲在青石上:

“宁武侯家的那位小侯爷是什么成色,整个京城谁不清楚?纵马惊驾,目无君上,学问上一塌糊涂,纯属膏粱子弟!这样的人,便是给十个侯爵门第,嫁过去也是让珊姐儿跳火坑。”

“可是母亲那边……”

李氏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却被贺砚清的眼神逼退,只得小声嗫嚅:

“老夫人瞧着重门第,说庶女能嫁勋贵,是抬举了咱们贺家……”

“母亲是和父亲一起从小门小户家起来的,如今又年纪大了,素来爱些个虚面子,看重这些世家虚名,可咱们家不能只图面子,不顾里子,更不能拿全族性命去赌。”

贺砚清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有几分无奈,他何尝不知母亲是被眼前的风光迷了眼,可他必须保持清醒。

李氏不敢再说话,只得低下头,手里的绢帕被绞得皱成一团,烛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却又不敢表露半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老爷说得是。只是……珊姐儿终究是庶出,生母早逝,好人家本就难寻。如今宁武侯府肯主动来求已是难得的机缘。若是贸然拒了,外头不知要传什么闲话,说咱们家得了封赏便眼高于顶,连庶女都敢挑拣勋贵人家了。”

“闲话?”

贺砚清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比起那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我更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