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妆奁暗波(2 / 3)

是陛下的猜忌。宫里有贤妃娘娘坐镇,御前日后有昌哥儿,我再与这些空有爵位、子弟不堪的勋贵结亲,陛下会怎么想?会觉得贺家这是在暗中铺排势力,结党营私吗?”

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四月的夜风带着暮春的凉意,吹得书房窗下的竹丛沙沙作响,影影绰绰映在窗纸上。

“昌哥儿的婚事定了羊家,那是清流领袖,是陛下乐见的文臣联姻。时哥儿娶的姚氏是得了父亲的机缘,姚家是百年世家望族,根基深厚,能为贺家兜底。这两桩婚事走的是稳路、正路,半点差错不能有。珊姐儿这里更要慎之又慎,断不能出差错。”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打算什么?

她一向看不上庶出的子女,更何况媛姐儿嫁给池熹,表面上是靖海侯家的儿媳妇,实际上日后是他家大郎得的爵位,不干池熹什么事,媛姐儿在侯府过得并不舒心。

更何况那糊涂姑爷虽说考举中了,池家也安排了个差事给他,可那房里的小妾、婆子一大堆,平日里对景媛冷淡得很,惹得媛姐儿时常回来哭诉。

还是自贺家得了封赏之后,池熹才收敛了几分,对媛姐儿多了些敬重。

如今瞧她这般撺掇珊姐儿嫁入宁武侯府,无非是觉得珊姐儿是庶出,不必多费心,怕是又想顺着自己的心意,随便找个什么门第打发了。

既能落个好名声,又能不得罪宁武侯府,左不过是顺着老夫人的心意草草了结罢了,哪里会真心为珊姐儿谋划前程?

贺砚清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并未点破。

李氏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轻声问道:

“老爷思虑得这般周全,妾身自愧不如。那……老爷属意什么样的人家?妾身也好让人留意着。”

贺砚清停下脚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四月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的事我自有打算,不必你们操心。只要门风清正,子弟上进踏实,不可有纨绔之气。家世不必顶显赫,但一定要稳,根基要正。”

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翰林院、国子监或是六部衙门里,那些踏实做事、无党无派的人家便是首选;再者,外地那些有政声、口碑好的知府、知州家也可,虽远些,却能避开京中是非,安稳度日。”

李氏闻言心里暗暗撇嘴,可她不敢反驳,只将帕子攥得更紧,低下头恭声道:

“妾身明白了。明日便让人四处留意着,有合适的人家再给老爷回话。”

贺砚清“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我再处理些公务。”

李氏起身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书房里重归寂静,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窗外竹丛的轻响。

贺景昌与羊晏如的婚事倒比预想中更显顺遂。

羊家那边近日递了话来,说婚期拟提前至八月桂秋时节,日子原是羊老爷亲自翻了黄历,言称八月秋高气爽,金风送爽,正是完婚的佳期。

羊家本是清流世家,素来不尚奢华铺张,然婚嫁乃是人生大事,该守的规矩礼数半分也不能省。

纳采的鸿雁、问名的庚帖、纳吉的卜辞、纳征的聘礼、请期的婚书……

一桩桩礼仪按着古制有条不紊地推进,饶是贺家如今人丁兴旺、得力管事众多,也被这繁杂的婚典事宜缠得脚不沾地。

府中上下人等皆是步履匆匆,洒扫的、采买的、清点物件的,往来穿梭间,倒也透着几分添丁进口的喜气。

这日午后,李氏正坐于自己的浣花坞中,手里捧着羊家刚送来的嫁妆单子。

那单子厚厚一册,封面是洒金笺纸,上头用清秀挺拔的馆阁体誊写得一丝不苟,边角还镶着浅淡的银线,瞧着便十分体面。

她初翻开时,眉梢带着几分嫡母审度庶子媳妇妆奁的居高临下,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轻慢,料想羊家是清流,嫁妆不过些笔墨纸砚、诗书字画,撑死了添些寻常器用,能有多体面?

可越往下翻,她捏着单子的指尖便越是发凉,指节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单子开篇便是一段序言,写道:

“盖闻桃夭宜室,礼重百两之将;苹藻承筐,仪备六珈之盛。今有羊氏淑女,幼承庭训,德秉幽闲,许嫁于贺氏门庭。羊氏世居吴门,累代清贵,祖有阁老,父掌兰台,家传翰墨而兼营商。特备此奁,非惟显家世之殷实,更寄慈亲之深意,愿吾女终身有托,宜室宜家。”

序言之下,首项便是“大北刊孤本《文选》一部”,底下小注标注:“南宋陈氏书棚本,配紫檀书函,函面嵌银丝暗纹”。

李氏虽不甚通古籍典籍,却也知晓大北版孤本一字抵金,寻常官宦人家求而不得。

紧接着,沈州的山水轴、文徵铭的行书卷、唐引的花鸟册、董启昌的隶书屏……

一个个书法绘画大家的名字跃然纸上,后面跟着的估价数目,看得她眼皮直跳,心口阵阵发紧,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