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沁出了细汗。
这哪是嫁妆,分明是搬了半个藏书楼和书画库来!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羡,再往下翻,器用陈设更是夺目:
紫檀嵌云石面圆桌、绣墩四只、黄花梨透雕卷草纹衣箱四对、金丝楠木大顶箱柜两对、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一张……皆是上等木料,雕工精细,单论木料与工价便已是不菲。
再看器皿一项,官窑青瓷瓶、钧窑玫瑰紫花尊、龙泉梅子青香炉各五对、赤金錾花碗碟二十四件、象牙包银箸十二双、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蟒引枕、妆蟒洒金椅袱全堂、各色锦褥、绣被、帐幔三十六套
件件皆是精品,半点不含糊。
首饰头面那页,虽着墨不多,可看到“点翠祥云镶白玉头面全副”、“金厢猫睛石耳坠、金累丝灯笼耳坠各一对”时,便知其贵重。
李氏是识货的,光那点翠二字,如今宫里手艺最好的工匠做一套也得小半载功夫。
更不提后面那些京郊庄子、江州的畔水田百三十亩、通州的阊门外临河商铺四间这是实打实的产业,岁岁有租米铺面银,足以让羊晏如在贺府站稳脚跟,终身无忧。
她先前竟浅薄地以为,羊家清流便是“寒素”,聘礼简薄,嫁妆也不过些虚头巴脑的风雅物件。
哪曾想,这清流人家的“清”,是清贵之清,是底蕴深厚之清,这家底厚得……竟是不显山不露水地全铺在了女儿身上。
书籍字画是体面,金银田产是底气,雅致与富贵竟是半点不矛盾。
李氏心底那点轻视像被细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转而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与忌惮。
她缓缓合上册子,面上硬生生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对垂手候在一旁的管事妈妈道:
“羊家果然是诗礼传世的大族,这嫁妆单子瞧着处处见心思,样样是精品,可见对他家姐儿的疼爱,也足见对咱们贺家的看重。”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复杂,续道:
“咱们贺家回礼更得加倍斟酌,绝不能落了下风。库里那套前朝的青玉山子,还有去年圣上赏赐的那对钧窑天青釉莲花尊都添到回礼里去。笔墨纸砚务必挑顶好的,湖州的笔、徽墨、宣纸,一样都不能少。另外,古籍方面,你去请老爷瞧瞧,库里有没有合适的前朝善本可配,总不能让羊家觉得咱们贺家只识金银,不懂风雅。”
这番话说得漂亮周全,滴水不漏。
可等管事妈妈退下,浣花坞内只剩她一人时,李氏再掩不住眼底的晦暗,她将那册嫁妆单子重重拍在桌上,指尖用力掐着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羊家如此手笔,那羊晏如过门后,凭着这份丰厚嫁妆和羊家的势力,在这贺府里怕是要比她这个嫡母还硬气,届时定和大儿媳姚氏连成一派,两人皆是有世家撑腰的,哪里还容她拿捏?
贺景昌这个庶子本就得了那样的官职,如今再添上这样的岳家做靠山,往后在府里更是如鱼得水,哪里还需看她这个嫡母的脸色?
她越想越气,心头的酸妒像野草般疯长。
若是自己的旭哥儿能得这样的媳妇和外家,何愁前程不似锦?定能如虎添翼,可偏偏,这般好机缘竟落在了那个庶子头上!
真是越想越是气闷,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李氏猛地抬手,将桌上的青花茶盏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茶盏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青砖,也溅脏了她的杏子红裙裾。
她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地低骂:
“贱人!偏偏叫你得了这样的好福气!早知道就把你们母子一块弄死,也省的来抢我儿子的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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