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的冬夜,温度如同断崖般向下跌落,很快就逼近了零下二十度。
这是一种能把空气都冻得发脆的极寒。呼啸的北风穿过光禿禿的变异树干,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將地上细碎的冰雪捲起,像砂纸一样狠狠地打磨著这片荒野里的一切。
在距离长安一號示范区四公里的这处低洼山坳里,一场无声的、漫长的消耗战正在进行。
以那头被死死捆在地上的变异驼鹿为中心,二十多名猎人背靠背,举著改装过的轮胎防暴盾和加长工兵铲,组成了一个直径大约十米的环形防御圈。
而在防御圈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沙沙沙沙”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一直在周围二十到三十米的灌木丛里游弋。借著雪地微弱的反光和偶尔亮起的肩灯余光,李强能清楚地看到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像是在黑夜中飘浮的鬼火,时隱时现。
那是变异豺狗群。
它们並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头狼的嚎叫下发起潮水般的无脑衝锋。变异后的它们拥有著更加狡黠和残忍的狩猎智慧。
它们在耗。
“左边!三点钟方向!”
张大军的低吼声骤然响起。
话音未落,黑暗中猛地窜出三道斑驳的黑影,速度极快,贴著雪面直扑防线最外围的一名年轻队员。
“喝!”
那名队员反应也不慢,手中的盾牌猛地向下一沉,死死地砸在雪地上。
“砰!”
一只变异豺狗重重地撞在轮胎胶皮盾上,巨大的衝击力让那名队员身体向后晃了晃。豺狗那张长满利齿的腥臭大嘴一口咬在了盾牌边缘的橡胶上,疯狂地撕扯。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豺狗极其阴险地绕向两侧,试图攻击这名队员没有被盾牌保护的小腿。
“滚开!”
旁边的李强一步跨出,手中的重型却邪刀並没有劈砍,而是像一根巨大的铁棍,用刀身狠狠地拍向其中一只豺狗的腰部。
“啪!”
一声闷响,那只豺狗被拍飞出去了两三米,落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但立刻又翻身爬起,一瘸一拐地重新钻进了黑暗。
而咬住盾牌的那只,在张大军的钢叉刺过来之前,也极其机警地鬆了口,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灌木丛后。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前后不到十秒钟。
但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七次试探性攻击了。
“別追!收缩阵型!”孤狼大声命令,阻止了几个杀红了眼想要追出去的新队员,“它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在消耗我们的体力!谁敢脱离阵型,一秒钟就会被撕成碎片!”
李强收回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如同刀子般冰冷的空气,颳得气管生疼。
他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
由於长时间在极寒中保持高度紧张的握持姿势,他的手指已经僵硬得几乎失去了知觉。身上那套原本是为了防刺穿而製作的“蛮牛i型”皮甲,此刻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下,变得像铁板一样硬,每一次转动身体,皮甲与內衬摩擦,都让人觉得像是在移动一副生锈的盔甲。
冷。
彻骨的寒冷正在一点点抽走他们体內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生物能。燃烧棒早就用完了,为了不暴露目標,他们甚至不敢打开强光手电,只能依靠微弱的肩灯维持最低限度的视野。
“换班!外圈退后半步,內圈顶上!”
张大军冷酷而机械地下达著指令。
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精神折磨。敌暗我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那些长著利齿的怪物会从哪个方向扑出来。你不能闭眼,不能放鬆,甚至连跺脚取暖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生怕暴露了防线的薄弱点。
而在防御圈的正中央,那头被死死固定在雪地里的变异驼鹿,同样在经受著煎熬。
它庞大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林兰配置的“凛冬之吻”麻醉剂,本身就是一种极寒的提取物。此刻药效虽然已经过了,但那种透支体温的后遗症依然存在。
它睁著那双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周围发生的一切。
在它的认知里,食肉动物(豺狗)的出现,意味著死亡。它本能地想要挣扎逃跑,但四肢和鹿角被粗大的铁线藤死死地固定在三棵大树上,它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发出绝望而低沉的呜咽。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头拥有一定智慧的巨兽,眼中原本的绝望和狂暴,渐渐被一种深深的困惑所取代。
它发现,那些用奇怪的藤蔓把它捆起来的“两脚兽”,並没有趁机吃掉它。相反,这些两脚兽背对著它,用他们那看起来並不雄壮的身体,组成了一道墙。
每当那些令人作呕的豺狗试图靠近时,这些两脚兽就会发出凶狠的吼叫,用他们手里那些闪著寒光的长条状物体(刀和叉),把豺狗赶跑。
空气中瀰漫著豺狗的血腥味,甚至也有这些两脚兽受伤流出的血味。
这头驼鹿简单的脑容量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逻辑:为什么天敌要保护猎物?
但有一点,它是能確切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