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老骆驼岩背风侧的这片雪地上,惨白色的冬日阳光极其艰难地穿透了云层,洒在那些疲惫不堪的人类与野兽身上,却没有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风势虽然比昨夜的白毛风弱了许多,但夹杂著冰晶的寒风依然像细小的銼刀一样,无情地刮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陈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摘下已经结满冰霜的防寒面罩。他看了一眼那架几乎半截底盘都陷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重型木製雪橇,然后极其艰难地將目光转向了瘫臥在雪洞旁的那头变异驼鹿。
这头庞然大物此刻的状態极度糟糕。它巨大的胸腔像破烂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中喷出浓烈的、带著淡淡血腥味的白雾。它那原本坚韧的皮毛上结满了一层厚厚的冰甲,四条粗壮的长腿在雪地里无意识地微微抽搐,显然已经到了体能的绝对极限。
“周顾问,大军叔”
陈虎转过头,看著同样面无血色、嘴唇乌青的周逸和张大军,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著一把粗砂纸。他极其沉重地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四架並排停放的、里面装著四名重度失温伤员的保温担架雪橇。
“我们得算一笔帐了。”
陈虎蹲下身,用戴著厚重手套的手指,在冰冷的雪地上画了几个圈。
“救援队一共来了六个人,加上你们两位,我们现在有八个勉强还能动弹的劳动力。但是,我们要带走的是四个装在保温舱里的重伤员。”
“一架保温雪橇,加上里面的耐火砖、保温层和伤员本身的体重,至少在两百公斤左右。四架,就是八百公斤的死重。”
陈虎深吸了一口冷气,手指极其艰难地指向了旁边那架承载著八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的重型雪橇。
“至於这堆木头和这架雪橇”
“自重加上原木,將近一吨。更要命的是,底部的滑轨虽然涂了琥珀脂,但已经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里静置了十几个小时。那恐怖的压强,早就把底下的冰雪压成了最坚硬的冰槽。它现在不是停在雪上,它是彻彻底底地嵌在冰里!”
“如果强行把这车木头掛在驼鹿身上,再加上那八百公斤的伤员”陈虎咬著牙,眼眶因为焦急而通红,“这头鹿的心臟会在发力的前三秒钟內直接爆裂!到时候,它死了,这三公里的逆风深雪路,我们八个人就是累到吐血,也绝不可能把四个重伤员活著拖回哨站!”
这是一道极其残酷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物理学算术题。
在绝对的质量、摩擦力和生物体能极限面前,人类的意志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张大军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听到这番话,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堆红松原木。
老兵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顏色。
“不能扔”
张大军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陈班长,这木头这是咱们兄弟拼了半条命,在五公里外一斧头一斧头砍下来的啊!李强、孤狼他们,是为了这堆木头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基地锅炉房的燃料已经见底了!这木头扔在这儿基地里的人怎么办?!”
老兵的眼底泛起了绝望的泪光。在这个末世里,物资就是命。放弃这八百公斤优质燃料,这种强烈的负罪感,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大军叔。”
一直沉默的周逸,突然迈开僵硬的脚步,走到了张大军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重重地按在了老兵的肩膀上。周逸的眼神冰冷,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清醒。
“这笔帐,不能这么算。”
周逸转过头,指著那堆木头,又指了指保温雪橇里昏迷的战友。
“木头冻在这里,它是个死物,它不会跑。但人,如果今天死在了这里,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周逸的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周逸是对的。
陈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作为救援队的队长,他必须在此刻做出最冷血但也最理智的战术分流。
“大军叔,听周顾问的。我们必须兵分两路。”
陈虎极其果断地下达了军令:“一號到四號队员!出列!”
四名救援队员立刻上前一步。
“你们四个的任务,是把四具保温担架串联在一起。顺著我们来时铺好防滑沙的那条冰槽,全速返回前哨站!不要管这头鹿,也不要管木头,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这四条命,活著交到医疗组的手里!”
“是!”四名队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整理担架绳索。
张大军看著准备撤离的伤员,又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雪橇,他那张满是风霜和血痂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当担架雪橇从他面前经过时,张大军极其艰难地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陈虎的袖子。
“陈虎”老兵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声,“木头一定要带回来。”
陈虎看著这位几乎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老兵,极其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