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孤独之血(1 / 2)

第83章 孤独之血

小犬一郎沿着堺市南部的旧街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灯越来越稀疏,两旁的住屋越来越旧,有些屋顶上长著青苔,有些院墙歪歪斜斜地撑著木桩。

这条街他小时候走过,那时候父亲还活着,牵着他的手去河边捉萤火虫。现在他走在这条街上,闻到的不是河水的气息。

而是活人的气味,有人家的厨房里飘出味增汤的咸香,有人家的浴室里传来水声,有人家的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很大,里面的相声演员正在讲一个他听过的老段子。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独立的老房子,黑瓦白墙,院门上挂著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田中”。

田中老头,七十多岁,老伴死了十几年,独生子十年前出车祸也死了,一个人住在这栋大房子里,养了一条老柴犬,前年狗也死了。

附近的人都知道他有钱,年轻时在东京做房地产,攒下不少家底,退休后回到堺市养老。

他每年都要出去旅游两三次,一去就是两三个月,有时候半年都不回来。他的房子空了,也没人知道他是出门了还是死了。

小犬一郎站在院门外,鼻子动了动,闻到了活人的气味——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体味,混著药膏的薄荷味和旧衣服上樟脑丸的刺鼻气息,他在家。

小犬一郎推开院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锈迹从门轴里掉下来,落在青石板上。院子里种著一棵柿子树。

果子熟透了也没人摘,烂在枝头上,引来几只蜜蜂嗡嗡地绕。廊下的鞋箱上摆着一双布鞋,鞋底磨得很薄了,后跟踩塌了一块。

小犬一郎走上玄关,拉开门,喊了一声:“田中爷爷,在家吗?”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带着喘息的声音。“谁啊?”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木地板咯吱咯吱地响。老人出现在走廊尽头,佝偻著背,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和服,腰上系著一条旧腰带,手里拄著一根藤木拐杖。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浑浊中透著一丝精明的光。

他眯着眼睛看了小犬一郎几秒,然后笑了,嘴角扯开,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哎呀,这不是一郎吗?你爸爸走了之后,好久没见你了。长这么高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他拄著拐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小犬一郎的肩膀,手掌干瘦得像鸡爪,骨头硌得慌,“进来坐,进来坐。你大哥还好吗?听说他娶了个漂亮媳妇,也不带来给我看看。”

小犬一郎站在玄关没动,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但牙齿的尖端在慢慢变长,变尖,犬齿从牙龈里往外顶,舌尖舔到牙尖,刺痛让他兴奋。“田中爷爷,一个人住,不孤单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

老人叹了口气,拄著拐杖转身往里走,“孤单啊,怎么不孤单。老伴走了,儿子走了,连狗都走了。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等著阎魔大王(阎王爷),哪天想起来收我。”

他走了两步,回过头,“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咖喱饭,热一下给你吃。”

小犬一郎跟在他身后,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看着那根藤木拐杖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戳著,看着灰色和服下瘦削的肩膀。

他想起小时候,这个老人曾经给他买过一支冰淇淋,草莓味的,在夏天快要结束的傍晚,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老人说“一郎要快点长大啊,长大了给你爸爸帮忙”。

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但那些温暖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现在他需要血肉,需要力量,需要把这该死的狗系异能升上去,人性他不在乎了。

“田中爷爷。”他的声音突然大了,大得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看见那个站在走廊阴影里的年轻人抬起了头,帽子下面的脸变了。

鼻子在往外突,嘴巴在往前伸,耳朵在往上翘,灰褐色的绒毛从额头一直长到脖子,眼睛变成了暗红色。

竖着的瞳孔像两道裂缝,两米多高的身躯把走廊填得满满当当,脑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老人惊吓的嘴张开,拐杖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想喊,声音卡在嗓子里,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声。

他的腿软了,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上纸拉门,纸拉门被撞出一个大洞,他的身体卡在洞里,双手在空气中乱抓,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小犬一郎走过去,蹲下来,狗头凑近老人的脸。湿漉漉的鼻尖几乎贴上了老人的鼻尖,呼出的热气喷在老人脸上,带着血腥味。

老人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在哆嗦,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呵呵声,像漏气的风箱。他的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淌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