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志东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女孩从店里面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女孩的脸上带着嗔怪,脸微微红著,不知道是因为刚从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出来被蒸的,还是因为听到了老刘在说她。
她叫刘甜甜,老刘的女儿,也在交大读大一,外语学院的。
个头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脸蛋白里透红,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的水蜜桃。
她的五官不是那种浓艳的、攻击性的、而是一种耐看的美。
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睫毛又长又密,又翘又卷,像两把小扇子,很是可爱。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卫衣的正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圆滚滚的、正在吃竹子的大熊猫,憨态可掬,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裹了一层糖霜的的糯米团子。
她一出现,感觉空气都变甜了。
此刻她手里端著一屉刚出笼的小笼包,她的脸颊被蒸笼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看到余志东的瞬间,刘甜甜那双大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志志东哥?”她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八度,从刚才跟老刘斗嘴时那种脆生生的,劲儿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软绵绵的、糯糯的,“你、你来啦”
“嗯,来买早餐。”余志东冲她笑了笑,接过老刘递过来的袋子和鸡蛋。
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刘甜甜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好看到她握著小笼包蒸笼的手抖了一下。
“你们家馒头还是那么好吃。”
刘甜甜的脸更红了,红得像她手里的那屉小笼包。
“那、那你多吃点”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是说,不够的话再拿,不要钱的”
“不用不用,够了。”余志东笑着摇头,“两个馒头一个鸡蛋,能吃得很饱。”
老刘在旁边看着女儿那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蒸笼里的样子,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但忍着没出声。
他忍着不是因为不想笑,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笑出来了,他女儿会当场爆炸的。
刘甜甜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余志东,又迅速低下头。
她喜欢余志东很久了。
从大一开学那天就喜欢上了。
那是九月份的一个早晨,天气还很热,太阳很大,她帮爸爸在包子铺里打下手,端著一屉小笼包从厨房里出来,一抬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蒸笼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阳光从包子铺的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温暖的、像是一幅被挂在美术馆里的、被聚光灯照着的老油画一样的光。
那一刻,她手里的小笼包差点掉了。不是被烫的,是被他的眼睛烫的。
她的心脏漏了一拍。
好帅,太太太太帅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电信学院的,成绩好,长得帅,家里条件不好但特别努力。
再后来,她通过同学打听知道了,他有女朋友。在上京,异地,感情很好。
那天她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把手机里偷拍的那张余志东的照片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没有删。
那张照片是她偷拍的,她忘了是哪一天的早晨。
她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的隐藏相册,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密码是他的生日,她从他的身份证号上看到的,是他填什么表格的时候她无意中瞥到的。
“志东哥,你、你等一下!”余志东转身要走的时候,刘甜甜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蒸笼里夹出两个小笼包,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塞到他手里。“这个这个送你。新出的,猪肉白菜馅的,你尝尝”
“不用不用,我买馒头就够了。”余志东想把袋子还给她,他的手往前伸了一下,但刘甜甜像被烫了一下一样地缩了回去,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往后仰著,像一个在跟人玩“你够不到我”的、调皮的小孩子。
“不要钱的!”
“就是就是让你尝尝,不好吃的话,不好吃的话就算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回了店里,帘子被她掀得哗啦一声响,比刚才出来的时候掀得更用力。
余志东看着手里那袋还烫手的小笼包,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刘甜甜对他的心思,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但他已经有了林薇薇,他的心里只有林薇薇,他的心里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任何人。
他不想给刘甜甜任何希望,不想让她误会,不想让她觉得“他对我也挺好的”“也许我还有机会”。他不想做那种吊着人家、不拒绝不接受、让人家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
但他也不能当着她的面把袋子还回去,不能当着老刘的面把袋子扔在地上,不能当着包子铺里另一个客人的面说“我不要你的东西,我有女朋友了”。那样做太伤人了,太不给人留面子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他愣了一下,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把那袋小笼包揣进了卫衣的口袋里。
“谢谢啊!”他冲店里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