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1 / 2)

李默伸手柄扶手按下去,

“不用攥这个,没事的。”

飞机穿过云层,颠簸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得刺眼。馀雨嫣松开扶手,手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蹭,靠着窗继续看外面。云在下面,厚厚的,白白的,象一大片刚弹好的棉花,绵延到天边,看不到尽头。

云层上面的天空是深蓝色的,不是地面看到的那种浅蓝色,是那种很深很深的、几乎要变成紫色的、看一眼就会陷进去的蓝。

“妈,你看外面。”

馀浅浅倾过身子看了一眼。她也愣住了,她没见过这样的天空,没见过在云层之上是什么样的。

她见过的最高的地方是黄云县百货大楼的顶楼,五楼,站在窗户边上往下看,人象蚂蚁,车像甲虫。

她以为那就是高的。现在她坐在云层上面,太阳在窗外,不远不近,不刺眼。她看了很久,脖子酸了,没动。

“好看吗?”李默问她。

“好看。”她说,“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云。”

“以后常看。”

她没接话。常看?她以前连飞机都没坐过,别说常看这样的天空了。

以前她坐过最远的车是从黄云县到省城,大巴,三个多小时,座位硬邦邦的,腰都坐直了。

她以为那就是远。现在她坐在私人飞机上,旁边坐着那个男人。

他跟她说了“常看”,说得那么轻那么随意,好象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每天都能做到、不值一提、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事。

她的眼框热了一下,忍住了。

李默微微一笑。

女人可以不需要钱,但你不能没有。

因为每一个爱的体现都需要钱。

空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毯,叠得整整齐齐。

“女士,需要毛毯吗?机上空调温度偏低。”

“不用了,谢谢。”

空姐笑了笑,把毛毯放在她旁边的空座位上。

她是专门负责这辆私人飞机的,是面前这个叫李默的老板公司安排的她,她自然也收到了上司的要求。

无论老板有什么要求,都要满足。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太需要。

她转身走的时候目光在馀浅浅身上多停了一下。她的毛衣不是大牌,头发是自己扎的。她没见过哪个太太坐私人飞机扎低马尾穿平底鞋。

那些太太们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头发找发型师做的,妆容找化妆师化的。

她不一样,她的好看不是打扮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岁月没有把它磨掉,反而越磨越亮,象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棱角磨圆了,颜色更深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空姐又拿来一盘水果和几瓶水,放在茶几上,轻声细语。

馀雨嫣拆了一瓶水喝了一口。

“妈,爸以前是做什么的?他怎么这么有钱?”

馀浅浅看了一眼李默。李默没看她,在喝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又喝了一口。

“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李默替她回答了,“以前做贸易,后来做地产,现在做投资。”

李默没有详细说。

馀雨嫣点了点头,她没听懂,但没再问了。

老爸有钱就行了,其他的她也不在乎。

就希望老爸做的事儿不违法,不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说实话,她倒是想去体制内,见识过钱主任的权利后,她对权利也有了向往。

她靠回座椅上,继续看窗外的云。

她已经不那么紧张了,飞机平稳得不象在飞,像停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风从窗户旁边吹过去,云在下面慢慢地飘。

空姐又过来了,“李先生,大约还有四十分钟降落。降落前需要我带两位女士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吗?”

李默看着馀浅浅。

馀浅浅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空姐走了。洗手间不大,但比她想象的大,有镜子、洗手台、香水、护手霜。空姐站在门口,“女士,需要我帮您补一下妆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

空姐笑了笑,退出去关上了门。

馀浅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还是那张脸,眼角的细纹还在,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亮了,象有人在她眼睛里面点了一盏灯。她拧开口红涂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以前她笑是为了客人,为了不让他们觉得这个卖水果的不够热情;现在她笑不为了谁,就是想笑。

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下降了。窗外云层变薄了,通过云层能看到下面的田野、村庄、河流、公路,越来越近。

在云层上面待久了,她差点忘了下面还有一个世界。

她的世界。黄云县的水果店、翠湖小区那套老旧的两居室、墙上贴了整面墙的奖状、折叠桌上那盏用了很多年的台灯。那些东西还在。

飞机着地的时候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