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游台(一)(2 / 3)

遗义耸耸肩,道:“难以拒绝,这是第三封了。薛学士拒绝一次,圣人便再下一次敕。中书省愣是为这种破事儿开了三回专题会,没事闲的么?”“是么?圣人对侄女这么负责啊?”

这么负责,如何还把人家拖到这个岁数才许婚呢?遗义道:“那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找宗正寺的人问问情况。不过这也不关你的事,你和薛学士当真是亲戚么?”

亲戚你个死人头。

我是担心,薛婕妤姑侄两个拿慧和过桥啊。李建成、李元吉是在贞观十六年受到追封的。两人的女儿们但凡到了及笄的年纪,便会被接出掖庭,由宗正寺许诺婚嫁。譬如隐太子的嫡次女嫁给了民部仓部司的刘员外,巢剌王的庶长女嫁给了我们礼部膳部司的裴员外。⑤

这些男儿郎有个共同的特点,即是家中没有在朝担任高官的人。因着本质上大伙儿不愿意家里和她们结亲,对仕途无益尚且不止,还容易被同僚指指点点圣人为此发过一次火,要求宗室内率先发扬精神,把恰好适龄的长广长公主、高密长公主的儿子许配给了两位待嫁侄女。⑥说来滑稽,巢剌王妃自己是出不来的,消息闭塞之至,竟阴错阳差耽误了女儿的大好青春。

那小娘子钟情薛元超,钟情得茶饭不思,多少好儿郎指婚给她,她都以死相抗,怎么也要和薛元超在一起。连妹妹寿喜县主也出嫁许多年了,她依旧待字闺中,望穿秋水。

巢剌王妃眼见女儿这幅样子,不能不心疼。尤其寿喜县主与长广公主的儿子过得很不幸福,家里鸡飞狗跳,彼此看不顺眼,比高阳公主与房遗爱激烈一百倍。

然而,长孙冲当宗正少卿的时候,巢剌王妃担心长孙冲从中作梗,竞不敢为女儿请婚。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亏得长孙冲还问过她好几回:“令嫒有什么想法可以对我说,我帮你联系”,她愣是不信,坚信长孙家怨怪自己,记恨当年下毒的事。直到今年,她才听说他早已经调岗了,这才忙不迭地联络宗正寺。至于薛元超,敕牒摆在眼前的那一刻,方知自己竞惹上一场桃花债。“我幼时长在高祖皇帝膝下,高祖皇帝不放心隐太子与巢剌王的女儿,教我悄悄去掖庭接济她们。直到高祖皇帝仙去之后,我也秉承他的遗命,每个月投望一次。一来二去,认得了这位县主。”

薛元超顿了顿,道:“如今她是县主了么?”“还未曾册封,须得等到出降的时候。“我说。今日他从弘文馆告了一日的假,早早来到礼部找我。我也没折腾他,让掌固去弘文馆帮他销假,一个时辰之后就回去上课,别耽误孩子们学习。薛元超正襟危坐在我面前,极庄正地陈辞道:“侍郎,我不曾轻慢她的出身。然而我只是奉命接济她们,不料却惹来误会一场,如今再怎样解释,也是枉然。”

我将那敕牒拿在手里掂量,仔细观瞧上头的遣词造句:“你真没对人家殷勤过么?那人家如何看上你来着?”

薛元超不以为然,“你有所不知,掖庭生活艰难,罪臣家眷须得劳作苦工。或许她从未见过旁的男子,乍一眼来到一位帮助她的人,她便记在心里,也未可知。”

“嗳,"我有些哭笑不得了,“你何苦怨怪人家?倘若我过着苦日子,豁然间有人神兵天降,前来接济我,我恐怕也要爱上他啊。”薛元超正色道:“侍郎,你真幽默。”

“我在帮你想办法。”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薛婕妤找过圣人,希望回绝巢剌王妃的请求。可圣人二皮脸至极,竟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

“爱嗳嗳,你怎么也这样?你别嫌弃人家,人家挺好的,人家是我侄女啊!你看不起我的侄女么?”

薛婕妤急得绞手帕:“嗳呀!侄女和侄女能一样嘛!她母亲那么对待妙善,我哪能跟她过日子呀!”

圣人腆着老脸装傻充愣:“又不是你跟她过日子,是你们家元超和她过日子啊。”

“圣人!!!”

“为了你们家元超,那孩子上吊好几回,脖子都吊细了。”“我也上吊!"薛婕妤怒而骂道。

圣人笑嘻嘻地说:“你才不会呢,我父亲才摸了一下你的手,你就恶心的要上吊,到头来你不也没死吗?你就把人家娶回家,好吃好喝地养着,元超到时候喜欢谁,再娶进来当妾嘛。”

薛婕好是真的不和圣人见外,更不会与他客气。面对君王,她反而不似面对其他人那样端庄娴静了,乃至于跳起脚,怒而再骂:

“难道全天下的男人都那般没心肝,动不动将人娶进来当妾!”“非也。那杨娘子死乞白赖地喜欢我,想要帮我杀了元吉,再给我当妾,我不是没答应么?”

薛婕妤冷笑道:“答应了,你还是人吗?”圣人突然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浑身上下骨头疼,歪在榻上捶自己的胸口,假装很虚弱:

“爱,就这样罢。多大点事,元超老往掖庭跑的那几年,我和妙善什么都知道,不也当做没看见?互相理解,互相理解才是一家人。”连皇帝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薛元超眼看着非娶那痴情人不可。是以,当魏叔玉婚讯传来,薛婕妤久旱逢霖,紧忙教薛元超做好准备。“姑姑的意思是,倘若衡山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