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2 / 4)

收叠干净,便抱着收拾好的包裹缩在耳房的角落里,只等着有人来寻她。

等待她的,或许是八十大板,等她奄奄一息时再拖到无人的黄土坡就地了结;或许是一杯白酒,无色无味却剧毒。

又或许是一条白绫……不对,白绫那样金贵,她不过是个卑微至极的宫婢,恐怕只是几根麻绳……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个不停。可没曾想,圣旨一下,阖宫却只有王婕妤一人受了责罚。历来宫妃受罚,底下人跟着受委屈的道理姜慕还是明白的。更何况今日之祸,分明是因她而起。亦是她不顾后果,糊涂至极才闯下的。甚至,姜慕并不觉得皇帝已将自己的罪名忘记。多年来提心吊胆的生活,让她最会察言观色不过。那时温德殿内寒彻无温,她虽然一丁点儿都不了解皇帝,却知道皇帝看向自己离去时的眼神,分明是恨不得将自己抽筋剥骨,活活生吃了她的模样…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日复一日的等待着。过了除夕,转眼便是十五。

然而安静的角落里,偏僻的宫门处,或是空旷无人的院落中,全然没有她所想的那般,会有凶煞的侍卫或奸险的内侍突然出现,将她不由分说的拖拽离去一连数日,始终无事发生。

姜慕终日惴惴不安,到了月末这日,天降暴雪。寒风呼啸,雪粒子扑打着窗柩,发出阵阵响声。姜慕瑟缩着躲在屋内,只听得耳畔风声萧萧,愈发觉得冷气逼人。

她裹了两层打了补丁的棉被,许是絮子不够密实,仍觉得寒意刺骨,却因连日不曾安眠,终究还是恍惚中,听着风雪声勉强睡去。这一觉却自然睡得极不安稳。

一个恍惚,她仿佛又重新走在了那条延绵漫长的回廊之上。廊道尽头烛火重重,灯影晃动不已,将她迷茫的影子拉得细长。她身上穿着王婕妤才赏下的软云烟罗,料子柔滑,可穿在身上,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像是颈脉被束缚一般呼吸不畅。又像是披了一层不属于她自己的皮。

而她更不知此行的目的是在哪里,只能埋着头向前走着。走廊那样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便好像耗尽了一生的力气。

可快至终点时,尽头那端却倏忽暗了下来。去路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她来不及停步,埋头便跌入那宽阔的胸膛。慌忙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最令她害怕不安的面容。

她骇得魂飞魄散,刚想再退,却被一双手从身后牢牢箍住。“阿一一”

到底唬了一跳,姜慕不自觉便惊叫出声。

龙涎香的气味肆意弥漫,径直闯入她的鼻尖,却是低声细语扑面而来,钻入她的衣领。

“朕早便知道。”

见她迷茫抬头,男人温声解释。

“你,会说话。”

她却悚然一惊,拼命地摇着头,仓惶间便要认罪跪下。那双宽大的手掌却覆在她的手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带着她向前不住的摸索,不顾她的求饶,直至落在他的衣襟之上。他又要她解开那些繁复的系带。

天爷,那些花纹那般复杂耀眼,她从前见都未曾见过,如今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双眼发晕。

男人便低声取笑她,声音清和,却压迫至极,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向她靠近:

“怎么,不是之前才教过你吗?”

姜慕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冷汗早已将被子濡湿。

远处窗外脚步声渐远,更漏声低低响过。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直至看清周遭一切仍如平常那般简陋破旧,是她所住的耳房无异后,才堪堪稳住心神。这样的噩梦,后来几乎每夜都会侵扰着她。她怔怔地在黑夜里坐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下了床塌。就着微弱的月色,打开了自己包裹里,内侧缝制的那个夹层。

摊开那块叠的整齐的手帕,里面却是零零散散的铜钱和几块碎银,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入宫这些时日以来,这是她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全部家当。其中铜板居多,三三两两,间或夹杂着几块极小的碎银。她一枚一枚的数着,待到最后,终究还是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宫人每日做着提心吊胆,伺候主子的差事,稍有不慎便是责罚,领到手的月例却十分微薄。

王婕妤并非过分克扣之人,先前永和宫的分放的月钱还算过得去。然而如今到底与封宫无异,主子失宠,连带着下人的月钱都缩了水,近乎和从前御膳房的她领到的份例相差无几。

亦是接连几次的惊惶境遇让姜慕彻底明白,眼下唯有悄悄攒些银钱傍身,才是最为要紧之事。

她若想活下去,不再过这般仰人鼻息、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差的日子,便唯有出宫这一条路可走。

唯有获得真真正正的自由。

可是出宫对于普通的宫人来说,又哪里那般容易?上一次的放恩来的没头没尾,属实稀罕至极。可亦是短短一日的光景,也让她体会到了久违的快乐。虽然无处可去,却又处处都可以去。原来脚下的路通向何方,是可以由她自己决定的。

纵使无人作伴,那么天涯海角,星星月亮、花草树木都可以是她的伙伴。如若可以,她真的很想出宫恢复自由,到一个荒凉无人的地方,盖一间只属于她自己的小草屋。

姜慕自问不过一介平庸之辈,从未有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