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3 / 4)

远大志向。生平最大愿望,从前不过是活下去。

如今却也渐渐开始奢望,平添了些旁的念想:只盼能在草屋旁种些花花草草,闲暇时采些草药,待春夏时看花,秋冬时扫雪烹茶,如此平凡终老,一辈子清清静静也便够了。可这样的念头终究难以实现,如今却只能在心底反复回想。究竞如何才能出宫,如何才能真的脱身,恢复自由呢?姜慕日夜思索着这样的难题,终日不能安眠。又因食不知味,她很快便消瘦下去。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愈发纤细,连年前王婕妤才赏给她的那些新衣裳,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已是一件都不能穿了。

姜慕也并不在意,她早便换回了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素色宫装。而另一厢,分派到她手上的活计,也日复一日繁重起来。从前自她被带到永和宫后,便独自一人住下。不过是被锦扇用来练习梳头,兼之自己学着些端茶倒水,侍奉主子周全的礼仪罢了,鲜少做些粗重的差事可如今,她先是被派去清扫外院,又被吩咐要擦拭整个永和宫的窗柩。数九寒天,擦拭的巾帕甫一被水浸泡,便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姜慕只能一遍遍拼命呵着气,再不停地搓着双手,如此才能勉强小心不让自己的手指头冻僵。

她心心底又何尝不明白,王婕妤俨然是将被皇帝责斥一事尽数迁怒于自己身上。

到底她自知理亏,不争不辩,只是埋头苦干起来。然而这般做事的辛劳落在旁人眼里,却并非舒心之事。恰恰相反,王问琼看着窗外那个愈发纤弱的身影攀上爬下的擦着窗户,心中愈发觉得恨意翻涌。

那人越是沉默低头,她心底那些怨毒尤甚。只恨不能将那姜慕小贱人千刀万别。

毕竞,她才是害得自己落到如今悲惨境地的罪魁祸首!可又因到底顾念着越王那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故,王问琼终究不敢妄动,也只能暗中以杂事慢慢挫磨姜慕,面上仍得对她虚情假意地好生待着。禁足三月,对于王问琼这般耐不住的性子而言,犹坐监牢一般。起初她还勉强能收了性子,晨起后坐在窗前临几页佛经。不过半月,却是将经纸一抛,伏在案上低低啜泣起来。

锦扇在旁侧看得亦是心酸不已,陪着红了眼眶。“娘娘……仔细哭坏了身子,待老爷和夫人知道了,怕是又该为您忧心…自那日禁足圣旨一下,六宫皆惊。才风光不过几月的永和宫一下成了众人避如弃履的存在。连冬日里取暖的炭火都渐渐受了克扣,一日少过一日。毕竟自新帝登基后,对后宫虽然淡漠,却也从未有过如此责罚。连此前中秋宫宴出了纰漏,一手操持宴席的贵妃虽逐渐失势,却也并无任何责罚。如此,人们不免都私下揣测着王婕妤这是恃宠生骄,从而犯了大错,以后自是再无翻身可能了。

人心微妙,向来最忌风声。而后宫和前朝,本就相系甚密。户部侍郎王瞰为了新政推行鞠躬尽瘁,凡度支、漕运、振汛一时皆经其手,原本甚受皇帝倚重。然而女儿一朝被罚,前朝的势头亦随之大减。原本与王瞰交好的几名大臣也一时沉寂,渐渐少了往来。明面上风平浪静,无人指摘,可唯有自己才知道背地里却处处掣肘。王瞰在家中坐立难安,连夜便写了两封书信给王婕妤,更是想方设法,买通了不少关系,才送入如今戒备森严的永和宫。王问琼读着那两页纸,身上裹着的厚实鼠绒毯子却也不足以抵御缺少罗炭的严寒。她被那劣质罗炭的气味薰得头疼,连连咳嗽不已,却已是两眼微红。信中字字浮在心尖,却犹如一根又一根的细针,扎得她极疼。终究是自己冒进,做了蠢事,才连累了王家!这样的心绪长久堆积着,让她愧歉难安,却自然不是办法。王问琼向来偏偏又不是甘愿服输的性子,只一咬牙,便暗自发誓要找出破解之法。

而这般盘算的目光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落到了眼前窗外正弯着腰,辛勤劳作的姜慕身上。

…解铃还需系铃人。

说到底她终归不过是个自己手下的宫婢而已,是个可以随手送走、凭她差遣,再低贱不过的物件罢了。

既然这婢子自己无福,三番几次得了机缘却都无福承蒙皇上恩典。又有很大可能,日后不能生养。自己留着还有何用?索性倒不如顺水推舟,反送越王一个人情呢?王问琼小心心翼翼的将那书信收好,因连日哭泣而红肿的双眼看着姜慕,在日光下缓缓眯成一条细缝。

待出了正月,冬季连日的阴寒逐渐散去。

檐下积雪消融,残冰坠水,日光一晒,便滴滴答答淋落而下,落于石阶之上。

御花园中虽仍是冬景未尽,四处皆是光秃秃的枯枝,可花木虽未全醒,却已有稀疏绿意冒头于枝桠,隐隐有了春意。待午后日头一出来,映照的朱栏玉阶更是笼上层融融暖意。唐宝林正是春花初放的年岁,性子又最是坐不住,冬日里久坐宫中,早便觉得憋闷不已。

于是这日眼见放晴,便连忙约了冯才人、温御女一同前往御花园赏梅。几人皆是彼时秀女一同入宫封了位份,因年岁相近,时常也走动频繁。唐宝林性子娇憨,见园中四处春光破雪,红梅掩映,不免连脚步都轻快许多,只连声赞叹。

“你们快瞧,这红梅倒是比前些日子开得还要好呢。”她伸手虚点枝头红梅,却被露珠冷了指尖,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