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徐知危如此主动地送上门让她利用,为何不用。她可不是迂腐痴傻之人。
“好嘞!"四白眼笑眉开。
他兴致勃勃地坐回车辕处,心里感慨着可算是顺利完成了公子交代的任务,回去脑袋还保得住!
没有什么能比这能让人开心的了。
等崔恂出来见这安车时,四白又摆出一副恭顺的神色,将之前徐知危交代给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崔大公子,我家公子因敬佩真女公子救助身患疫病百姓之大义,听闻真女公子不幸患了风寒,身子骨怕是经受不住这回都城的长路漫漫。再者,崔家同徐家的长辈本就是故交,真女公子也算得上我家公子半个妹妹,公子特意嘱咐我,将这安车送来给真女公子用,且护送着真女公子进都城才算交差。”
这一句话接着一句话的,甚至理由都找得无懈可击,让人无话可说。崔恂只得看向成真,见她点头才没说什么。
成真默默地扯了扯嘴角。
这徐知危还真是老谋深算,连她大兄都被拿捏得透透彻彻的。一行人缓缓驶过了守城关卡,顺利进入长安城。元和九年八月十五,恰逢仲秋。
天还未暗透,空中便悬着轮圆月。
一路舟车劳顿,成真又反复低烧了好几次,好在徐知危的安车足够宽敞平稳,她便直接躺在安车内昏睡了好几日,意识总是模糊而遥远。每日三顿少不了的汤药,崔恂总会不苟言笑地盯着她喝完,如今她像是泡进了药罐子里,就连饭食都因没胃口而未进多少。
短短几日,她整个人竞瘦了一圈。
骨量本就细小的她,如今就仿佛那湖边枝条般,弱柳扶风,一掐就断。不过如今进了这都城,喧闹的烟火让成真的精神气似也恢复了些许,只面上依旧惨淡,憔悴得仿佛那纸糊的娃娃般。忽而,安车外一阵丝竹管弦声传来,也勾引了成真的好奇心。她略略推开窗,凉风习习而来。
长安城的景象也随之映入眼帘,宽阔街的道旁,数不清的商铺高低错落地排列着,楼坊上挂着各色点缀的灯笼,颜色绚丽。暂未宵禁,街角处似还有人正在耍着杂技,只是瞧着的人不太多,零星传来几声喝彩。引起成真注意的,是前头的迎亲队伍。
车马连绵数里,红色的帷帐快要遮蔽整条道路,前头开路的奴仆手执火把,骑马的奴仆和侍童们则夹在车毂两侧,一同引领着迎亲车队前行。为首的新郎婿未乘墨车反而是骑着马。
一身玄黑婚服,金冠束发,身姿清瘦。
特别的是,那人右边除去嘴同下巴外,半张脸被个质朴的青铜面具遮盖去,就连右眼也未曾例外。他仅露出的左眼很好看,内窄外宽的桃花眼,颇有厂分少年英气,可在这昏黄的光影下,她竟瞧不出其中有半分喜意,那只眼似笼罩着层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中。
成真有点错愕,一时没有挪开视线。
似因目光久留未去,那新郎婿感应到,视线竟向四周寻了过来。安车同马匹在宽阔亮敞的街道交汇之际,新郎婿也顺着半开着的窗牖,平淡的目光无所遮挡地落向成真。可那新郎婿方看清成真模样时,竞猛地攒紧眉心,又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马儿也随之停下脚步。那新郎婿恍若未觉,偏过头去,紧紧地追随着驶远的安车。旁边奴仆来问:“公子,怎么了?”
那新郎婿才如梦初醒般,怔怔地收回视线,伫立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问道:"方才那辆安车是谁家的?”
长安城内谁人不知徐知危的安车。
看见都要绕道走的存在。
奴仆弓腰回道:“那辆安车,是徐家,徐三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