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安车缓缓停在崔府门前。
守门的仆从一时瞧见,面面相觑,都想着那徐知危的安车怎的来了,免不了一阵忌惮。直到崔恂从另外一辆安车下来,一仆从认出是崔恂后,便急忙忙地往府里头跑去通禀。剩下一仆从连忙上前道:“大公子,你可算回来了。今日正逢仲秋,府君同三郎君和四郎君,还有杨夫人和一众公子女娘们,都在老夫人房中用晚膳呢。”
依着崔家习俗,仲秋之际,全家所有人都会聚在一块共进晚饭,同赏圆月之景。
崔恂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成真。
成真知晓他心中忧虑,温和地笑了笑,随意地拿着以前的事打着趣道:“说来也巧,当年之事发生之际正是仲秋。如今这一晃,我竟已经离家六年了,倒是不知,大母和父亲母亲是否还认得我。”
崔恂担忧未缓,只能安慰道:“来日方长。”那仆从此处窥见崔恂的态度,故作惊讶,而后赔笑道:“原是真女公子,是小的眼拙,一时竞未认出。”
玉竹忍不住翻着白眼,势力的东西。
“不妨事的。"成真莞尔一笑,又道:“大兄,我回来本就是要向各位长辈们拜见的,如今赶巧了,各位长辈们都在大母房中,也免得我整府地跑了。”听到这话,那仆从忍不住偷瞄了眼。
他来这崔府当差尚不足三年,当年因着崔大娘子回家省亲中毒身亡一事,崔家因此发卖了一大堆仆从婢女,留下的那群仆从婢女,口风最是严谨,对当年的事情绝口不提。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崔七娘子是这崔府一众娘子中,性情最刁难恶劣的。
如今瞧着,倒是觉得外界传闻实不可信。
这崔七娘子虽身着素服,生得却是貌美,性情也是温和有理,瞧着更是纤弱可怜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给吹跑。与府邸里,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的那些女公子们全然不同。
进入崔府,阿顺在前头领着路。
行走间,成真静静观察着。
这崔府府邸内的景象布置,同她离开之前简直是翻天覆地。那时的崔家还未如此兴盛,父亲官职不显,母亲不知何缘故同父亲离心,带着她一直幽居在听泉院,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府邸内的一应事务,都是交由那位尹姬来打理的。尹姬本是姬妾,没有娘家嫁妆来支应,于是她想得一法子,既可以在父亲那里博得一个好名声,又可以充实自己的口袋。她说是要效仿今朝的太后娘娘,朴素节俭度日,就是自那时起,府中婢女仆从的月钱开始大大缩水,笔墨食物绸缎等日常所需的一应物品,除了大母同父亲那里,统统都对半砍,修葺府院等事情更不必谈,屋宇只要大母同父亲那处好着就没事。
就这么,尹姬自己日子过得也格外滋润。
母亲有着丰厚的嫁妆傍身,任由着她,这种谎报隐瞒的事情她干不长久的。成真自小也因着母亲的缘故,倒是没有因财帛而受过气,反而常听见其它房的婢女们怨声载道。
当时的崔府,婢女仆从们的衣裳怕是都带着补丁的。如今的崔府,一眼望去,高阔粗圆的廊柱撑起各处四四方方的宅院。府院内每一处,一看就知是被女主人精心装饰过的,亭台楼榭,雅致秀气。曲折的游廊跨起,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两旁则种满了各色茂密植被,被修剪得整平有序。甬道尽头有一池塘,暮色里,水呈现出一汪霞色,水天相映,光影交融,同枯荷仿佛形成一幅绣金山水画般。
想来是因为掌家权如今都在三叔母手头。
她的这位三叔母,是当朝骠骑将军杨定的幼女。因年纪最小,头上有着几位兄长和女兄,自幼便是锦衣玉食,被父母兄姊百般娇惯着长大的,又因见着女兄受尽远嫁之苦,说什么也不愿意远嫁。
杨将军瞧便长安城的儿郎们,他们深知,自家女儿性情蛮横无理。若是嫁的门第太过显赫,日后两人真的打起来了,他们也不好毫无理由地偏帮。更何况他杨家有权有势,找个寻常人也能帮他飞黄腾达。瞧来瞧去,不知为何,他们居然注意到她三叔父。三叔父是父亲的胞弟,那位姬妾在生三叔父时难产而亡,父亲是既当父亲又当兄长照顾他长大的。不过她的这位三叔父,因着口吃,不喜见人这一缘故,二十八岁还未成家。杨家听闻此事心里头始终顾忌着,便找了个由头,领着当时的三叔母来府上瞧了三叔父。
就这一面,三叔母便看上了。
三叔父不像父亲,有着副好相貌,性情也是木讷憨厚,鲜少能讨得女孩的欢喜,又因为紧张便口吃的缘故,便是常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不过他也正是因这缘故,写得一手风雅的好字,也画得一幅好画。至于为何看上,其中理由,也只有三叔母一人知道了。一行人快到崔老夫人的主屋时,只见身侧走过一列身穿统一烟粉曲裾的婢女,她们端着麦饭匆匆而过。
主屋门守着的婢女见到来人,进屋通禀。
得了许可,成真让玉竹同麦冬在外头候着,才同崔恂进了主屋。偌大的房间内,九座青铜仙鹤十三连盏树形灯全部被点燃,却仍照不亮主屋的每处角落,只见树枝上的灯影疏疏散散地落在油亮的木漆地板上。主坐上头发略微花白的老妇,保养得当面容严肃地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