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53章

正月初六,傍晚时分。

崔府家中火光绵延数里，亮如白昼。

因着何媛父母具亡，又是投奔而来，便省去了迎亲这一部分。杨夫人终究是怜悯何媛一个小娘子孤苦无依，从自己的嫁妆中挪些财帛绸缎出来，给她添妆。张老夫人本就不喜何媛，更不愿意大操大办给女方体面，也是杨夫人从自己的私房出的钱，崔淙自己补了一部分。

吹笛鸣炮,歌舞丝竹，酒肉酒菜，该有的一样都没有少。来的都是同崔家有交情的人家。

杨夫人同崔汜和崔恂在前堂迎来送往，恭贺的宾客喜洋洋地入座。等不见崔家人时，有好事的宾客吃了酒，明目张胆地议论着崔淙怎地娶了个乡野孤女。有人附和，有人唏嘘。

还有人更为大胆地说，是崔汜故意恶心张老夫人呢，这一下引得哄堂大笑。成真站在自己的院子内，听着外头喧闹嘈杂的丝竹声，瞧着亮堂的屋舍，定然是以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景象。她没什么兴致去凑热闹，吩咐道：“春分，将我那一箱抄录好的医案给媛女公子送去,顺便替我贺她新婚，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喏。“春分领了吩咐便去操办。

玉竹瘪嘴抱怨道：“女公子辛辛苦苦整理了那么久的医案，为何要给这媛女公子，她又不懂什么医术。”

“你可还记得我被父亲责罚那夜，她送来的祖传药膏？”玉竹点了点头。

成真低低叹息，道：“既然祖上有着这手艺，她定然也是了解草药性味的。在这世道上，能有医术傍身，无论如何，轻易死不了伤不了，也算是让她在这崔家有了立身之本。至于后路如何，她学与不学，便与我无关了，也算是我最后再帮她一次。”

“女公子就是心善。"玉竹忿忿不平，上前给成真披了件大氅。心善？成真对这两个字不置可否。

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何媛，成真并不觉得是自己心善，她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她同何媛这段日子的短暂相处，还是有姊妹情谊在的，她会像阿姊一般为她绣手帕，会记住她的喜好。当日在大母寿宴，她即使害怕得不行，还是毫不犹豫地舍身将她护在身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她之所以如此生气，不是因为利用，而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沉默同隐瞒，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同她解释一句话。

这才是让她心寒的地方。

“七妹妹！”一道清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成真寻着声音看去，便见崔如鬲在婢女的搀扶下，从廊下慢慢走来。用药物调理一段日子的崔如蘭，原本惨白的面色已经好了许多，如今就连唇色都泛着层红润的光泽，腰身也跟着圆了一圈。她今日穿着件石榴色三绕曲裾，衣襟同袖口处统一缀着排饱满的珍珠，烛光下泛着夺目耀眼的莹莹光泽，更显现出高门宗妇的富态。

成真掀起眼，温声唤了声，“箭阿姊。”

等再走近些，崔如蘭面上是如何遮掩都藏不住的喜色。她热切殷勤地拉住成真的手，“本来这件事情，第一时间是要告知大母的。但想着七妹妹为我调理身子日夜操劳，便打算将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七妹妹。”“阿姊还特意为七妹妹备下谢礼，等过几日，阿姊便让府中婢女给七妹妹送过来，七妹妹可别同阿姊客气。”

于崔如鬲而言，什么才算是好消息。

能让她如此高兴。

成真瞬间反应过来，视线不可控地往下，瞥了眼崔如黄的肚子，有一些震惊道：“南阿姊，这是有了身孕？”

崔如蘭抿唇道："这都是七妹妹的功劳。”成真垂下眼睫没说话。

按理来说，还有差不多七日的药，才会逐渐显现出假孕的症状。这是提前了？

“七妹妹这是发什么呆呢？"崔如箭道。

成真回过神来，佯撑起笑容，“那成真就在这提前恭贺莆阿姊早生贵子了。”

“七妹妹，你不知道我有多欣喜，我这个做阿姊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崔如蒂似想到什么，怔了一下才继续道：“今日季父娶妻，等会我再将这消息告诉大母，她老人家今日双喜临门，定然是开心的。”如何感谢？

这般避重就轻的，当她这么好糊弄吗？

最初明明说好，这是场是明码标价的交易，如今居然就这么不痛不痒地，给她来一句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还有她先前提到的谢礼。想到这，成真心里一阵冷笑，压制在心底的恨意同恶劣彻底占据主导地位。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等会，定亲手教会她该如何感谢。

成真继续保持着虚浮的笑容，暖玉般的瞳仁暗暗挛缩，藏着静谧的诡异和扭曲。她道：“那妹妹现下就随鬲阿姊一同去趟静心堂，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母吧。”

这会轮到崔如蘭迟钝了一会。

“走啊，靖阿姊。"成真伸手，亲密地挽上崔如南的胳膊。“好。"崔如蒂回以一个僵硬的笑容。

婚宴的流程早已经走完，众男宾正在外堂同新婚郎婿饮酒，杨夫人则招呼着女宾在内堂简单地饮浆祝贺。而张老夫人早早便以身子不适为理由，到静心堂歇息。

两人来到静心堂。

张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