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看见崔如箭,刚刚高兴一点的情绪在见到成真时,迅速灰飞烟灭。她始终忘记不了,成真那日在静心堂的大逆不道之言,再一想崔淙为娶何媛而割腕自杀,简直恼火得很。张老夫人冷这张脸将手中的漆耳杯重重搁下,微眯眼看过来,没好气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大母?"崔如黄不明所以。
张老夫人缓和点神色,“不是说你。“目光转而刺向成真。成真不惊不惧地上前,妥帖地欠身行礼,眉目温和明净道:“大母,女孙这会儿来,自然是有好消息要告诉大母的。”“是的是的。"崔如鬲打着圆场,上前揉捏着张老夫人的肩膀。“你能有什么好消息。“张老夫人嗤呛道。崔如南一头雾水,不知大母同成真之间的气氛为何如此的剑拔弩张。她只能不再遮掩,直接提高些许音量,在张老夫人耳边道:“大母,女孙有身孕了。”闻言,张老夫人惊得迅速侧过身子,混浊的眼珠子微微颤动地看向崔如南。她拉着崔如箭的手,“此话当真?”
崔如蘭连连点头道:“女孙岂敢骗大母。这都是七妹妹的功劳,若不是七妹妹好言相劝,还专门为我开了调理身子的药方,女孙怕是还在寻医问药,求祖拜佛地想要一个孩子。”
张老夫人犹疑地睨了眼成真,此事她略有耳闻,她没再问什么,语气依旧不善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找个位置坐下吧。”“多谢大母。"成真跽坐到一侧的漆案旁。张老夫人注意力全在崔如蒂身上,问道:“有几月的身孕了?”“一个月。”
“怀孕的头三个月向来是最危险的,你这孩子来之不易,可得小心些。“张老夫人拉着崔如蘭跽坐在身侧,絮絮叨叨道:“你啊,今日婚宴人多眼杂的,你身子本就不方便,直接派个人来同大母说一声就是的了,何必亲自前来。你如今好好在府上休养保胎才是正事。”
汤媪温了壶酪浆来,给每人添了一勺。
“季父是蒂儿的长辈。长辈成婚,我这个当从女的不来,实在是不太妥当。"崔如蘭眉眼低垂婉约,羞涩一笑,“况且这好消息,南儿也想亲口同大母说张老夫人立时冷哼,“他这个孽障,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成真喝了口浆酪,听了这一段话下来也没什么耐心了,缓缓插上一嘴,“大母,鬲阿姊怕是来贺喜,还未吃什么东西吧。南阿姊现下是有身孕的人,一人吃两人用的,万不能亏待了自己,免得肚中的孩儿饿肚子闹脾气,定会在夜里折腾鬲阿姊的。”
“你还未吃?"张老夫人微诧道。
见崔如蒂未回应,张老夫人便明白,一刻也不等地吩咐道:“汤媪,去庖屋将今日的菜蔬肉羹都端来。”
“诺。”汤媪应下。
“汤媪。“成真忽而开口叫住,“我记得三叔母为季父的婚宴特意采买了东市薛记的杏仁糕。这杏仁糕清甜不腻,又能美容养颜,还麻烦汤媪帮我端一份过来。”
张老夫人白了眼成真,“这些日子,你还没吃够吗?”阴阳怪气的。
徐知危送糕点一事还真是惊得全府皆知。
“七妹妹同徐将军……“崔如鬲适当地问,没有将话直接挑明,点到即止,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之人,自然明白。
张老夫人回道:“八字没一撇呢。”
成真默默在心里给徐知危又记了一笔。
她仍旧不习惯自己同徐知危的名字被放在一块谈论,睁着懵懂单纯的眼神看过来,声音淡淡道:“大母这是哪里的话,这天底下,那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呀。”
崔如蘭思绪被吸引,眼神乱飘,忍不住开口问道:“七妹妹,这糕点当真能……“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乃至消失。
上钩了。
成真弯唇道:“鬲阿姊等会可以尝尝。”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汤媪领着一众婢女将菜蔬肉羹都上齐全。当然还有成真点名要的杏仁糕。
崔如蒂心情愉悦,自然是食欲大开,她还未动饭,一碟杏仁糕便被她直接吃了一大半去,张老夫人让她慢些吃。成真注意到,慢条斯理地用着自己漆案上的饭菜,什么话也没说,张老夫人自然也不想搭理成真。“七妹妹,这杏仁糕的确好吃。“崔如南还不忘提起一句。成真一笑而过,依旧沉默。
出乎意料的是,刚喝了口浆酪的崔如蒂突然腹痛不止。她紧紧地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吸着,连声音都在打颤,额头不断地渗出层密集的冷汗。“黄儿,你这是怎么了!”
张老夫人扶住崔如箭,急道:“汤媪,快去请府医来!”成真问了声,“大母,可否让我搭脉?”
张老夫人慎重地看来,审视着成真没说话。还是崔如黄忍痛开口乞求,张老夫人这才愿意将崔如箭的手臂拉出来。成真顺势将手指搭在崔如蘭的手腕处场脉。
只是脉搏还没有切完,府医便已经赶来,跑得满头大汗。来得还真快,成真腹诽着。
随董府医而来的,还有惊慌失措的尹姬。
“成真,让开!"张老夫人催促道:“董府医,你快看看鬲儿如何了!”董府医将药箱放到一旁,迅速接过崔如南的手腕诊脉。成真也不强求什么,她平静地退到尹姬的身侧,偏过头同尹姬四目相对时,微微扬起嘴角,然后用着很轻很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