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3)

她真不这样 簌一 2171 字 7天前

第54章第54章

是夜,瓢泼大雨骤然降下,接天连地的雨幕被朔风吹得倾斜飘荡,团团雨珠激起草地的泥浆飞溅,枝叶在风雨中剧烈地摇晃着,仿佛要被连根拔起。一道道如银蛇般蓝森森的雷电,带着开天辟地之势,似平地惊雷般轰隆隆地响彻众人耳畔。

宴饮的宾客来了兴致,要吟诗作赋一首。

崔淙想起孕中的妻子,担忧她因这突如其来的惊雷而害怕。于是他连连推拒,最后在一众宾客的揶揄笑声中离去。

崔汜同杨夫人继续招待着。

紫竹院的偏院内。

从静心心堂回来的成真跽坐在暖炉旁烤着手,晦默片刻,似若有所思的模样。玉竹为她舀了勺滚烫的酸浆,成真微微颔首,双手捂着陶杯饮下一盏暖身子。屋外雨水浩浩荡荡地响着,就连丝竹声都被掩盖了去。成真来了些许兴致。

她吩咐玉竹将刚刚锁住的窗牖半撑开。朔风趁此机会呼啸着穿堂而过,成真迎面感受到,鼻尖微红,神思一阵清醒,白皙的面上也浮着层薄薄的冷意。用手暖面,她静静瞧着屋外的滂沱雨势。

春分用铜盆打来热水,“女公子,夜已深了,婢子烧了壶热水,服侍女公子好好泡泡手和脚。泡完后,女公子喝些安神汤早点歇息吧,否则到时候难受得睡不着。”

成真摇头,兀地开口,“等会有客要至。”什么人,这么晚了,还会来一个女娘的院子里,春分觉得自家女公子从静心堂回来后,便有些不大对劲,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无声偏头看向玉竹,用眼神询问着,而玉竹只是懵懂地左右晃着脑袋,表示也不清楚此话何意。半晌功夫转瞬即逝。

密密麻麻的雨声中,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案窣脚步声。与此同时,还有更有明显,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油布伞上的动静。春分看向屋外,便见一个身披玄色斗篷的女子撑着伞,快步走来。斗篷的帽檐将女子的面部完全遮盖。

春分分辨不出来人是谁。

直到女子的脚步踏上长廊,将油布伞缓缓收下后,女子这才将斗篷的帽子取下。当春分彻底看清楚来人时,瞳孔猛地一缩,然后不知所措地看向身侧的成真。

“尹姬?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没什么心眼子的玉竹率先出声。尹姬目光笔直地落在成真身上。

成真随即吩咐道:“玉竹、春分,你们两人去外面守着。”春分拉着不情不愿的玉竹离开。

朔风吹得廊下的油布灯噗噗作响,半开的窗牖也传来咿呀动静,暖炉熏蒸残留的热气早已荡然无存。偌大的屋宇内,便只剩下成真同尹姬两人,尹姬也不扭捏客气,从容地整理好裙裾,直接跽坐在成真对侧的漆案旁。成真未先出声,只是贴心地为尹姬舀了一勺冒着热气的酸浆。她将陶杯轻推过去。

周到妥帖,让尹姬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更让尹姬顾忌的是,在宛城这段岁月的韬光逐薮,让成真彻底脱胎换骨。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一眼就能被看穿所有心思的小女娘,如今竞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镇静。棘手得,让人不得不心怀忌惮。

尹姬指尖虚掩地抚上陶杯,热气虚虚传来,她终是先一步沉不住气,却不想输了气势,于是梗着脖子道:“真女公子,今日之事,是你给妾身的警告吗?"成真掀眼看去,轻笑道:“此话何讲?”

“真女公子,都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们之间,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装模作样地演下去吧。"尹姬微眯双眼,又缓了点语气道:“真女公子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妾身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真女公子答应妾身的事情,还望真女公子能以亡姊之名在此立誓,说到做到,保全黄儿腹中的胎儿,否则双亲具亡,此生不得善终。”

事到如今,竞还想同她讲条件。

成真自上向下扫了眼尹姬,眼前女子保养得精致细腻的面容,几乎看不见任何皱纹,同容貌枯槁,神志失常的母亲相比,她还真是好命。可这些年她在崔府锦衣玉食地养着,不仅不心怀感恩,恪守本分,竞还不知脸皮地产生了鸠占散巢的念头。若不是有三叔母在,她怕是早就以崔家主母的身份自居。这会儿摆明了,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同她低下头颅来。“尹姬,你有得选吗?"成真分毫不退让,她扯起嘴角,眼中嘲弄的意味,浓烈得几乎快要溢出来。随后她咬牙讥讽道:“就你们,也配我用阿姊的名讳立丘?〃

她带明晃晃的威胁,提醒道:“你们现在,只能相信我。”“你!"尹姬拍案半支起身子,怒目瞪来。成真根本不惧,昂首睇去,端正挺拔的脊背纹丝不动,保持着倨傲的姿态,目光甚至还带着明目张胆的刺人挑衅。“这么沉不气?"成真语气轻蔑,似在赏玩着尹姬眼中的怒意。过了会,她又道:“我自然是说到做到。”“尹姬,你呢?”

闻言,尹姬心虚地回避着视线,在成真身上没讨到半点好处的她,佯撑着面皮上镇定的神色重新坐回支踵上。不知想到什么,她的视线再一次凝向前方的成真。

小女娘如明珠般的莹润的面容神色如常。

坦然地由着她打量。

当年崔成真被宋家接走,她就该猜到会有今日这一劫难。